申时三刻，日影西斜。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状，粘稠得让人窒息。
袁昭宁端坐在紫檀木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御赐的羊脂玉佩。玉质温润，触手生凉，此刻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掌心微微出汗。
那碗被调换过的“毒汤”，正静静地躺在袖中的暗袋里。
而桌上那只青瓷盖碗，盛着的不过是早已备好的、清澈见底的清水。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袁昭宁的心弦上。
翠儿站在屏风后，呼吸急促，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知道主子在做什么，但她不能动。
按照宫规，侍奉主子的宫女不得在主子未允许的情况下擅自靠近三步之内，更不得直视主子的动作。
这是规矩，也是施婉仪安插在殿内的眼线——那个名为春桃的小宫女——最乐意看到的牢笼。
门帘被一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缓缓掀开。
施婉仪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绯红色的宫装，颜色艳得刺眼，如同盛开的彼岸花，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与危险。
她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念珠，珠子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这死寂的大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妹妹脸色不佳。”
施婉仪走到桌前，目光扫过那只青瓷盖碗，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她的眼神显得更加冰冷深邃。
“可是参汤不合胃口？”
袁昭宁抬起头，脸上挂着三分笑意，语调平缓，不急不躁。
“姐姐说笑了。”
她端起桌上的青瓷盖碗，动作优雅，没有丝毫迟疑。
“本宫只是有些乏了。这汤热气腾腾，正好暖胃。”
施婉仪眯起眼睛，视线落在袁昭宁的手指上。
那只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染着淡淡的丹蔻。
就在刚才，李德全离开时，手中的羹匙微微颤抖，似乎怕洒出一滴汤汁。
那是恐惧的表现。
一个尚食局的太监，在面对一位普通的答应时，不该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除非……他知道自己送去的不是补品，而是催命的毒药。
“妹妹既然说了要喝，那便快些吧。”
施婉仪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她向前迈了一步，几乎要贴到袁昭宁面前。
那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沈香的冷冽，令人作呕。
袁昭宁心中冷笑。
她当然知道施婉仪在等什么。
等她喝下这碗掺了安神散的参汤，然后昏睡过去，在太后寿宴上失仪。
到时候，失宠是小事，获罪才是大事。
而她施婉仪，就能顺理成章地取代她的位置，成为皇上身边的红人。
可惜，她算错了一步。
袁昭宁举起盖碗，凑到唇边。
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并没有喝。
而是在举杯的瞬间，手腕轻轻一抖。
几滴清水溅出，落在桌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与此同时，她的另一只手藏在宽大的袖袍中，迅速将袖袋里的空碗取出，与桌上的盖碗进行了极短暂的交换。
动作快如闪电，隐蔽至极。
若是旁人看来，不过是她因身体不适而晃了一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