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钟声,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闷雷,一下下砸在乔安的心口。
后山禁地,乱葬岗。
这里没有风,只有腐烂的泥土味和常年不散的阴气。月光被厚重的乌云遮蔽,四周黑得如同浓墨。
乔安停下脚步,呼吸急促而沉重。
他胸口的位置,《逆鳞契》留下的印记正在发生异变。
不再是前几章那种渗入骨髓的冰霜,也不是吞噬痛觉的灰白。此刻,那是一抹刺目的、流动的金光。
金色的龙纹像是有生命一般,沿着他的锁骨向上攀爬,一点点侵蚀着他原本苍白的皮肤。
剧痛。
不是皮肉之苦,而是灵魂被撕裂重组的轰鸣。
“乔安哥……”阿蛮拽着他的衣袖,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你的脸……”
乔安没有回头。
他抬起手,想要抚摸阿蛮的头以示安慰,但手指在半空中僵住了。
因为他的面部肌肉已经不受控制地抽搐。金色的纹路覆盖了他的半张脸,那双曾经平静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金芒。
他无法做出表情。
那张由契约构筑的面具,彻底剥夺了他作为“人”的温度。
阿蛮愣住了。她看着乔安那双毫无波澜、甚至带着几分非人冷漠的眼睛,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一道无形的墙,在他们之间竖起。
“走。”
乔安吐出这个字。
语调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起伏,也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阿蛮咬了咬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不敢哭出声。她跟在乔安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的道路。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寒潭石碑。
那里藏着《逆鳞契》真正的源头——逆脉之源。
只有找到它,才能稳住体内暴走的金色龙纹,否则,这股力量会在子时之前,彻底吞噬乔安的理智,让他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然而,当他们靠近石碑时,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那不是普通人的血。
那是混合了怨气与诅咒的精血味道。
“我就知道,你逃不掉的。”
一个轻浮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谢无锋穿着一身绣金云纹的黑袍,站在乱葬岗的高处。他手里捏着那半张被撕碎的排位表,指尖缠绕着猩红的灵力,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在他身后,三具高大的黑影缓缓走出。
那是傀儡。
不,准确地说,那是被封印在这里的“东西”。
它们身上穿着残破的古装,面容枯槁,双眼深陷,散发着属于乔家先祖的熟悉气息。
乔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谢无锋燃烧精血,召唤出了乔家灭亡时被献祭的先祖遗骸所化的噬灵傀儡。
这是针对乔家血脉的最恶毒的克制。
“首席大人好兴致。”陈枯长老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不远处,他站在一棵枯树旁,手中佛珠转动,脸上挂着官腔十足的微笑,“不过,这乱葬岗乃宗门禁地,私启先祖遗骸,可是要受罚的。”
“罚?”谢无锋嗤笑一声,目光扫过陈枯,最后落在乔安身上,“陈长老,您不是最讲究规矩吗?乔安身为叛徒,勾结外敌,我这是在清理门户。至于这些遗骸……”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贪婪而狂热。
“这可是最好的药引。至阴之血,调和功法,正好缺这一味。”
陈枯沉默了。
他没有阻拦,只是微微侧过头,避开了谢无锋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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