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断灵渊嶙峋的岩壁倾泻而下,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那是功法玉简被焚毁后残留的气息,刺鼻,焦苦,像极了死亡的味道。
彭九跪在刑台中央。
他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丹田内,那枚被称为“断灵残片”的东西,此刻不再是一团死寂的黑雾,而是一只苏醒的眼眸。它贪婪地吞噬着玉佩碎片中母亲留下的纯净灵力,将那股暖流转化为灼烧经脉的黑色毒火。
第一章时,它只是灰烬中的余温;第二章,它是藏入袖口的秘密;第三章,渗入经脉的毒火;第四章,引发怀疑的异象;第五章,触发禁制的钥匙;第六章,引爆严锋心魔的引信。
而现在,第七格,它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执事大人。”赵管事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手中的记录玉简微微晃动,指尖因紧张而泛白,“现场……已经清理完毕。”
严锋瘫坐在雨幕边缘。
他那件绣有雷纹的黑袍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佝偻的背影。刚才那一瞬,他引以为傲的杀招反噬,经脉寸断。但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他必须维持执法堂的威严,哪怕这威严底下早已千疮百孔。
“怎么回事?”严锋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碎玻璃,“为什么没有爆炸?为什么他还活着?”
彭九低着头。
他在心里冷笑。严锋至死都不知道,真正导致他走火入魔的,不是彭九的反抗,而是他自己私吞宗门资源、修炼邪功所积累的业障。那枚玉佩碎片里的母亲灵力,恰好克制了严锋体内的阴毒之气。这是因果,也是死局。
“回禀执事,”彭九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虚弱,“弟子当时急于自保,不慎引动了体内残留的旧伤。严执事发怒之下强行催动雷霆戒尺,却未察觉弟子已陷入‘气海逆流’之境。两股灵力相撞,致使执事心神失守。”
这番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严锋确实失控了。假的是,这一切都是彭九精心策划的伪装。他要让所有人相信,严锋是因为滥用职权、急躁冒进才落得如此下场,而不是因为被一个废人算计。
赵管事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迅速调整了玉简上的符文,将“违规斗法”改为“意外事故”,并将重点落在严锋“监管不力”上。
“原来如此……”赵管事喃喃自语,笔尖在玉简上快速划过,“执事也是为了立威,想要当众烧毁那名新晋弟子的违规功法,以儆效尤。奈何对方体质特殊,加之执事急于求成……”
“够了!”严锋猛地抬起头,那双冷漠如冰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看着彭九低垂的头颅,仿佛看到了深渊张开的巨口。
他知道,自己留下了一枚致命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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