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的走廊阴冷刺骨。
深秋的寒气顺着石缝钻进来，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舔舐着霍尘裸露在外的皮肤。
他的左眼已经彻底失明，右眼的视野里只剩下灰暗的光影。
体内断裂的经脉还在隐隐作痛，那是强行逆转《青玄诀》留下的代价。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
两名执法弟子一左一右架着他，步伐沉重而机械。
他们的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在这死寂的深夜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霍尘低着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迹。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
只是在经过证物箱旁时，他的右手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老赵看到了。
或者说，老赵留下的那个暗号，就是为了这一刻。
证物箱是黑铁打造的，上面刻着青云宗的外门徽记。
里面装着霍尘考核时使用的法器，以及那半本残破的《青玄诀》。
按照规矩，凡是被判定为“魔道侵蚀”或“走火入魔”的弟子，其随身物品必须封存，由执事统一保管。
邹执事想要销毁证据。
他以为霍尘已经死了，或者至少废了。
但他不知道，霍尘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霍尘的袖口里，有一块玉佩碎片。
那是他在第一章被邹执事羞辱时，故意摔碎的。
当时邹执事嘲笑他连一块下品灵石都赔不起，便让人砸了他的信物。
那块玉佩上刻着一个“清”字。
此刻，这块碎片正贴在霍尘的手心。
冰冷，坚硬，带着某种决绝的温度。
“快点！”
左边的执法弟子不耐烦地推了一把。
霍尘踉跄了一下，身体重重撞在证物箱上。
箱子晃动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右边的执法弟子皱了皱眉，伸手按住了箱子。
“小心点，别弄坏了执事大人的东西。”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
像是在对待一堆垃圾。
霍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对方检查。
他的心跳很快，但手很稳。
就在刚才那一撞的瞬间，他用指甲在证物箱底部的夹层上，划了一道痕迹。
那道痕迹，只有老赵认得。
那是藏书楼杂役之间的暗语。
意思是：货已入箱，速换。
老赵今晚值夜班，负责看守这些即将移交的证物。
只要老赵动手，就能在邹执事来之前，将真正的《青玄诀》替换成一本普通的功法笔记。
而那半本残诀，会被藏在李师兄的私宅里。
这是霍尘唯一的赌注。
如果成功，他就还保留着翻盘的筹码。
如果失败……
霍尘闭上了右眼。
疼痛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他不能倒下。
倒下了，就什么都没了。
……
半个时辰后。
李师兄的私宅。
烛火摇曳，映照着墙上斑驳的影子。
李师兄坐在桌前，手里把玩着一枚棋子。
他的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窗外风声呼啸，吹得窗棂吱呀作响。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节奏很轻，很有规律。
李师兄放下棋子，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老赵。
老赵的脸色苍白如纸，浑身颤抖。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裹。
“李师兄……”老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哭腔，“霍尘师兄……他把东西送来了。”
李师兄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
他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看了一眼老赵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敬畏。
“你确定？”李师兄问。
老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我不敢看。我只知道，那是霍尘师兄让我转交的。”
李师兄沉默了片刻。
他将包裹拿到桌上，缓缓解开。
里面是一块玉佩碎片。
碎片上刻着一个“清”字，边缘锋利，沾着些许干涸的血迹。
而在碎片旁边，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个字：藏。
李师兄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藏”字，不仅是让老赵藏匿证据，更是让他隐藏自己。
霍尘在用命告诉他：如果你不想死，就必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如果他装了，就等于背叛了霍尘的信任。
如果不装，邹执事就会怀疑他。
一旦怀疑，就是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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