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的空气像湿透的棉絮，死死堵在青云宗外门仓库区的每一寸缝隙里。暴雨将至，天际翻滚着铅灰色的云层，雷声在远处沉闷地滚动，却迟迟不肯落下。
闵九站在仓库门口，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手里攥着一枚残缺的灵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那是他三个月省吃俭用、甚至去后山禁地采药才攒下的全部家当。
今天是外门弟子缴纳“护宗税”的最后期限。错过今日，不仅会被逐出宗门，更意味着失去庇护，沦为妖兽口中的血肉。而对于闵九来说，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手中那本残卷的秘密随他的消失而永远埋葬。
“让开。”
一个粗鄙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关铁山拨开人群，大步走到闵九面前。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随着步伐抖动，手里把玩着一枚黑玉令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两名打手一左一右堵住了闵九的去路，眼神浑浊却透着精光，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关执事。”闵九声音简短，克制，“税赋已备。半块下品灵石，按规所定。”
“按规？”关铁山嗤笑一声，笑声刺耳，像是砂纸磨过铁皮。他猛地伸手，一把捏住闵九手中的灵石。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在死寂的空气中炸开，随后，他将那张泛黄的残卷拍在桌上。
“规矩是人定的。今天这税，我要加半块。”关铁山盯着闵九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弧度，“怎么？你想抗税？”
闵九没有退缩，尽管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他常用反问句掩饰内心的慌乱，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关执事若想要，为何不直接抢？执法堂的眼线遍布各处，你就不怕背上贪墨的名声？”
“名声？”关铁山啐了一口唾沫，眼神中的精光愈发浓烈，“在这青云宗外门，拳头就是规矩。我关铁山想要的东西，从来不需要理由。”
此时，旁观的老赵缩在角落里，身体颤抖得厉害。他曾偷看过残卷的一角，知道那里面记载的《枯骨经》有多么恐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结结巴巴地低声道：“关……关执事，这……这不合……不合规矩啊……”
“闭嘴！老东西，不想死就滚远点！”关铁山头也不回地吼道，随手一挥，一股灵力将老赵震退数步。
闵九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他知道，今天如果不交出这额外的半块灵石，关铁山绝不会善罢甘休。但更重要的是，他必须保住那本残卷。
残卷中记载的禁忌功法，是他唯一的翻盘机会。虽然修炼它会导致身体异变，经脉承受巨大痛苦，但这也是他摆脱底层身份、获得尊严的唯一途径。
“半块灵石，给你。”闵九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他从怀中掏出另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灵石，递了过去。但这只是表象。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关铁山接过灵石，在手中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但他并没有放过闵九的意思，目光死死锁定了闵九的袖口。那里藏着残卷，闵九试图将其藏入袖中的夹层，作为最后的谈判筹码。
“你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关铁山突然逼近一步，冰冷的手指再次捏住闵九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把那东西交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藏了什么。”
闵九感到一阵剧痛，但他强忍着没有出声。他知道自己瞒不住了。关铁山之所以如此急切，是因为他修为停滞已久，急需外力突破。那本《枯骨经》，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毒药。
“我没有藏什么。”闵九淡淡地说道，眼神中却没有任何波动，“只有这本残卷，是你征收的凭证。”
“少废话！”关铁山怒吼一声，伸手就要去抓闵九的袖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闵九心中默念诀印。他必须主动散尽自身半数灵力，甚至承受经脉寸断的风险，才能完成对残卷的反制。这是一种赌博，赌的是关铁山对功法的渴望胜过对他的警惕。
灵力如潮水般从体内涌出，流向袖中的残卷。纸张瞬间变得滚烫，仿佛有生命一般在跳动。
关铁山的手触碰到袖子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尖蔓延而上。他脸色骤变，想要抽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指仿佛被粘住了一般，无法挣脱。
“这是什么鬼东西！”关铁山惊恐地大叫，脸上的横肉剧烈扭曲。
闵九趁机后退一步，甩开了关铁山的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这是代价。”闵九冷冷地说道，“关执事，你若想要，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关铁山喘着粗气，看着自己微微发黑的手指，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因为他知道，此刻放弃，前功尽弃。
“好，很好。”关铁山阴恻恻地笑道，“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东西，那我就先收着。等我有空了，再来找你慢慢算账。”
他一把夺过闵九手中的残卷，塞进自己的怀里。然后，他又看了一眼闵九空空如也的双手，以及那半块已经到手的灵石。
雨，终于落了下来。
冰冷的雨水打在闵九的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看着关铁山离去的背影，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关铁山拿到灵石后，眼神反而更加贪婪地锁定了闵九的袖子。
为何关铁山在拿到灵石后，眼神反而更加贪婪地锁定了闵九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