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注，敲打着青云宗外门执事堂的青瓦，发出沉闷的声响。
堂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扭曲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劣质墨汁和汗酸的气息，令人作呕。
陈默站在堂前，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破旧的灰布衣角滴落，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紧抿，没有一丝血色。
体内的经脉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那是灵气溃散的征兆。若不在日落前补全三块下品灵石的药力，他的丹田将彻底枯竭，沦为废人。
而在堂后的阴影里，赵四正坐在一张厚重的紫檀木桌后。
他手指修长，却布满横肉，指节上戴着一枚漆黑的铁戒，戒面上刻着一个狰狞的“克”字。他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中的算盘珠，清脆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陈默的心头。
“陈默。”赵四头也没抬，声音油腻而慵懒，“你欠外门的贡献点，还没还清吧？”
陈默抬起头，眼神冷硬如铁。他没有辩解，只是从怀中掏出最后一块干硬的馒头，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我最后的口粮。”陈默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喉咙里含着砂砾，“换三块下品灵石。我要修复经脉。”
赵四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抬起眼皮，那双三角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他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弹那枚黑铁戒指，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规矩不可违。”赵四淡淡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外门的规矩，就是弱者为强者提供资源。你这点口粮，连给我擦鞋都不配。”
陈默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知道赵四在故意刁难，但此刻的他无力反抗。体内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冷汗浸透了后背。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赵四站起身，走到陈默面前。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脂粉味，掩盖不住那股腐朽的气息。“想要灵石，可以。去后山猎杀一头二阶妖兽‘铁背猪’，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默袖口处隐约露出的一截暗红色剑柄上。
“或者，把你身上那把破剑留在这里。那玩意儿看着邪门，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陈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袖中的残剑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微微震颤了一下。
那种震动很轻微，像是一根细针扎入手腕，冰冷刺骨。
“不行。”陈默只说了两个字。
赵四冷笑一声，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茶盏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泼洒出来，烫红了他的手背，他却浑然不觉。
“你敢拒绝我？”赵四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你知道这枚戒指代表什么吗？这是内门管事赐予我的权柄。在这执事堂，我说你是垃圾，你就只能是垃圾。”
他逼近一步，那股压迫感如同实质般压在陈默胸口。
“三块灵石，你必须拿到。否则，我就以‘偷盗宗门物资’的罪名，打断你的四肢，扔进乱葬岗喂狗。”
陈默沉默不语。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赵四手上的黑铁戒指，脑海中浮现出家族覆灭那夜的火光，以及父亲临终前塞给他这把残剑时的嘱托。
*活下去。*
这两个字在他心中回荡，压过了所有的恐惧与愤怒。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袖中的残剑。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就在这时，袖中的残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颤动。
不同于之前的细微刺痛，这一次，震动强烈得让陈默的手臂发麻。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呼唤着什么。
陈默瞳孔微缩。他感觉到，那把剑似乎在渴望鲜血，渴望杀戮。
“怎么？想动手？”赵四注意到了陈默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恢复了傲慢，“凭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也敢对我拔剑？真是笑话。”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算盘，继续拨弄起来。
“给你半个时辰。”赵四冷冷地说道，“半个时辰后，如果你拿不出灵石，或者交不出那把剑，你就自己滚出青云宗。从此以后，再也别想踏入修行界半步。”
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他知道，讲理已经没有用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规矩就是强者制定的枷锁。
他必须反抗。
哪怕代价是彻底失去在外门的立足之地。
他缓缓后退一步，右手悄悄滑入袖中，握住了那柄残剑的剑柄。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单纯的冰冷，而是一种诡异的温热，仿佛剑身内部藏着某种活物，正在随着他的心跳逐渐苏醒。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掩盖了执事堂内的死寂。
赵四依旧漫不经心地玩弄着算盘，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日常琐事。但他并没有注意到，陈默垂在身侧的左手，正紧紧攥着那一团即将爆发的风暴。
陈默低下头，遮住了眼中的杀意。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这把残剑彻底挣脱束缚的契机。
袖中的残剑再次颤动，这一次，频率更快，力度更猛。
陈默感觉到，剑身深处传来了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悲鸣。
那声音凄厉而绝望，像是在诉说着千年的冤屈，又像是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腥。
他握紧了剑柄，指节泛白。
当他的手指完全贴合剑柄的那一刻，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涌入体内，暂时压制了经脉的溃散。
但这股力量伴随着巨大的反噬，让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赵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哼，垂死挣扎。”他轻蔑地笑了笑，重新低下头去，“时间到之前，最好别让我后悔。”
陈默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尊雕塑，等待着暴雨中的第一道闪电劈开黑暗。
袖中的残剑，终于不再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