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钟声还没响,藏经阁地下三层的空气已经变得粘稠。
施墨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本泛黄的残卷,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油灯,落在对面那个戴着金丝单眼眼镜的男人身上。袁崇正站在书架之间,右手食指上那道被剑气划伤的旧疤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首座大人,”施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尘埃,“这卷《枯荣经》副本,似乎不在销毁名单里?”
袁崇没有立刻回答。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丝毫波澜。“查账。”他说,语调平稳冰冷,只有两个字,却像两块石头砸进水面,“这是执法堂的命令。所有未登记的旧籍,无论真假,一律视为违禁品。你身为守夜人,不该多问。”
“只是确认一下,”施墨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疏离笑意,“毕竟,若是我弄错了,今晚焚书阵启动时,我可不想因为‘误毁宗门秘典’而被扣上渎职的帽子。”
袁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少废话。巡逻弟子每半个时辰巡查一次,你有二十分钟时间清理现场。若让我发现任何残留的气息……”他没有说完,但那只带着旧疤的手微微抬起,指尖凝聚起一丝肉眼可见的灵压,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施墨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角落里的阴影。他知道袁崇在撒谎。三年前灵脉失窃案的真凶并未落网,而这本书里夹着的,正是首席师兄当年作弊时留下的笔迹,以及更深层的东西——那是通往真相的钥匙。
他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玉简。这是他从地底深处挖掘出来的禁忌之物,里面封印着污秽之气。为了窥探真相,他必须付出代价。
“你要做什么?”袁崇突然问道,声音依旧平稳,但身体已经紧绷如弓弦。
“整理书籍。”施墨轻声反问,“难道首座大人觉得,一个守夜人整理书籍,还需要经过批准吗?”
他咬破舌尖,将一滴血滴在黑色玉简上。刹那间,一股腥臭难闻的黑气从玉简中溢出,顺着他的经脉蔓延至全身。剧痛袭来,仿佛有千万根针在刺穿他的骨骼。他的灵根开始震颤,原本纯净的灵力被这股污秽之气侵蚀、扭曲。
这就是代价。修为虽会精进,但身体会逐渐异化,最终沦为非人。
施墨强忍着痛苦,双手颤抖着翻开残卷。纸张粗糙,上面记载着晦涩的符文。随着污秽之气的注入,那些符文开始发光,原本模糊的文字逐渐清晰起来。
他看到了。
在那页夹着首席师兄笔迹的纸背面,有一行用血写成的字:“灵脉并非被盗,而是被献祭。”
施墨的心脏猛地收缩。他抬头看向袁崇,发现对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尽管表面镇定,但袁崇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那是金丹破碎者服用禁药后的典型反应。
“原来如此,”施墨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首座大人,您的金丹……似乎不太安稳啊。”
袁崇的眼神骤然变冷。“你知道得太多,施墨。”
话音未落,四周的墙壁突然亮起红光。焚书阵法启动了。
巨大的轰鸣声从地底传来,整个藏经阁都在震动。执法弟子们手持长剑,从各个通道涌出,包围了这片区域。
“拿下!”袁崇命令道,声音依旧没有提高,但其中的杀意已无法掩饰。
施墨迅速将残卷塞入怀中,同时撕下了残卷的一角。这一动作看似随意,实则精准无比。那一角纸张上残留着某种特殊的灵力波动,正是维持藏书阁防御结界的关键节点之一。
当撕下的纸片飘落在地时,一道无形的裂痕出现在空气中。那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虽然细微,却足以让防御结界出现无法修复的漏洞。
“你毁了结界!”一名执法弟子惊呼道。
施墨没有理会,他利用污秽之气带来的短暂力量爆发,身形一闪,避开了几名弟子的攻击。他的皮肤上浮现出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纹身,正在缓缓扩散。
“想跑?”袁崇冷笑一声,抬手一挥,一道剑气直逼施墨咽喉。
施墨侧身躲过,反手将一枚烟雾弹掷向地面。浓烟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在混乱中,施墨撞开了一扇隐蔽的铁门,进入了更深处的密室。这里存放着宗门最核心的秘密,也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真正考验。
身后传来袁崇冰冷的声音:“施墨,你以为你能逃出去?这藏经阁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执法堂的意志。你撕碎的不是纸,是你自己的命。”
施墨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着粗气。怀中的残卷一角散发着微弱的温热,那是他此刻唯一的依靠。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不断扩散的黑色纹路,心中一片清明。
他多知道了一件惊天秘密:灵脉是被献祭的。
他多拿到了一样东西:残卷的一角,以及由此引发的结界裂痕。
他多了一个敌人:不仅是对面的袁崇,还有即将因结界破损而暴露出的更多势力。
更重要的是,他听懂了古籍中封印的低语。那声音在脑海中回响,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又像是在指引他走向深渊。
就在这时,密室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敲击声。
咚、咚、咚。
节奏缓慢而规律,像是有人在敲门,又像是某种生物在呼吸。
施墨眯起眼睛,目光投向黑暗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本巨大的古籍静静躺在祭坛之上,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枚鲜红如血的指印。
那指印的位置,恰好与十年前去世的太上长老的右手食指吻合。
为什么那本残卷的纸张上,会残留着已经死去十年的太上长老的血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