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盆落地的闷响,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慈宁宫偏殿的金砖上。
那声音不大,却震得在场所有人的心尖发颤。
紧接着,一股混合着馊味、陈年油脂和廉价香料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墙,轰然撞入鼻腔。
沈清秋站在大殿中央,脊背挺得笔直,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半分。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面前那只青花瓷碗上。
碗里盛着的,是姜婉仪吃剩的残羹。
汤面浮着一层厚厚的、凝固的白色油脂——那是冷透的鸡油。
在盛夏午后的闷热中,这层鸡油并未完全化开,反而泛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蜡质光泽。
而在鸡油的缝隙间,隐约可见几块发黑的菜叶,以及几块形状不规则的肉渣。
那些肉渣早已失去了原本的色泽,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暗沉,像是被遗弃在阴沟里的烂泥。
王公公站在一旁,手里捏着帕子,嘴角挂着那一贯谄媚又阴阳怪气的笑。
他微微欠身,声音尖细,带着刻意拖长的尾音:
“沈贵人,这是姜娘娘赏您的‘福食’。娘娘说,这菜里加了秘制香料,专为您这种……胃口清淡的人准备的。”
他说“胃口清淡”四个字时,眼神轻蔑地扫过沈清秋素净的衣衫。
周围几位妃嫔捂着嘴,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嘲弄。
有人低声啐了一口,声音虽轻,却如针尖般刺来。
沈清秋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她的注意力全在那碗残羹上。
她知道,姜婉仪故意打翻金筷,并非失手。
那是为了制造混乱,让御膳房有理由将原本正常的饭菜换成变质的残羹,同时让所有目光聚焦在她身上,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羞辱,也是一场针对她心理防线的试探。
若她拒绝,便是抗旨不尊,即刻赐死。
若她犹豫,便是心怀怨怼,结党营私之嫌坐实。
唯有吞下,且吃得从容,才能在这张无形的网中,撕开一道生存的口子。
萧景琰坐在高台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帷幔,落在沈清秋单薄的背影上。
这个女人,不怕吗?
还是说,她根本不在乎?
太后眯着眼,看着这一幕,手中的佛珠转得缓慢而沉重。
她并不关心沈清秋是否真的饿了,也不关心那碗饭是否干净。
她只关心,这个新来的小贵人,究竟有多少胆量,又有多少韧性。
沈清秋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瓷碗边缘。
她没有丝毫颤抖。
她拿起银箸,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不是在吃残羹,而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第一下,银箸拨开了表面的冷透的鸡油。
油脂发出细微的破裂声,露出底下黑乎乎的菜渣和肉块。
那股腐臭味瞬间浓烈了几分,直冲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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