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青岚宗后山的泥路,像一条溃烂的伤口,流淌着黑水。
薛无妄没有跑。
他的腿很沉。
残符在丹田里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啃食他的内脏。那种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缓慢的、黏腻的腐蚀。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筑巢。
他必须停下。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褚渊尸体上的那截黑色指骨,正在发出声音。
那是来自魔道的低语。
薛无妄转身,折返回去。
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却冲不散那股浓烈的腥气。
柴房外,褚渊躺在泥水里。
那张总是挂着虚伪微笑的脸,此刻扭曲成一种诡异的平静。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捏碎玉佩的姿势,指节泛白。
薛无妄走到他身边。
蹲下。
伸手。
指尖触碰到那截黑色指骨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直冲天灵盖。
“你……”
薛无妄低声说。
声音沙哑。
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
他没有犹豫,一把抓起了那截指骨。
指骨冰凉。
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干涸的血痂。
就在掌心接触的瞬间,半枚残符猛地发热。
它醒了。
或者说,它在渴望。
【滴——】
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这是残符吞噬的第七格。
前五格,它藏在袖中,贴肤,嵌入掌心,渗入经脉,引发丹田异变。
每一格,都在剥皮抽筋。
这一格,是重塑。
也是献祭。
薛无妄感到视野开始模糊。
周围的雨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黑暗中,有一盏灯。
昏黄,摇曳。
灯光下,跪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青岚宗最尊贵的长老服。
而在长老对面,跪着一个少年。
少年低着头,双手捧着一件东西。
那东西,是一截黑色的指骨。
和薛无妄手中的一模一样。
“跪下。”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温和。
慈祥。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座下唯一的弟子。”
少年抬起头。
那张脸,苍白,瘦弱。
但那双眼睛,漆黑如墨。
薛无妄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认得这张脸。
在古画中见过。
在那些被焚毁的禁书里见过。
那是年轻时的自己。
不。
那不是自己。
那是……父亲?
还是……仇人?
画面闪烁。
长老伸出手,抚摸着少年的头顶。
“记住,灵根可以废,骨头可以断。”
“但这半枚残符,是你活命的钥匙。”
“也是你复仇的刀。”
“用它,撕碎所有伪君子。”
少年接过指骨。
指骨融入掌心。
鲜血淋漓。
画面戛然而止。
薛无妄大口喘息。
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坐在泥水里,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愤怒。
因为绝望。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褚渊撕毁契约,不是为了独吞资源。
他是为了掩盖真相。
他在害怕。
害怕这截指骨的秘密曝光。
害怕当年那场血祭的真相大白。
薛无妄握紧指骨。
指骨上的纹路,正在慢慢消退。
它完成了使命。
它将记忆传递给了他。
也将诅咒,彻底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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