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农贸市场的清晨，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味、泥土味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息。
邓铭推开物业办公室的门时，李经理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他的脸色比刚才在市场门口时还要苍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看到邓铭进来，李经理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但眼神却不敢与邓铭对视。
“邓总。”
李经理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站起身，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双手递了过来。
“这是您要求的……常阿姨名下的所有资金流向记录。”
邓铭没有立刻接过去。
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桌上那张泛黄的营业执照复印件。
那上面盖着红色的钢印，边缘已经磨损，像是被无数只手摩挲过。
现在，它静静地躺在那里，不再属于常阿姨。
但它所代表的权力结构，依然像幽灵一样缠绕在这个市场里。
“打开看看。”
邓铭说。
声音平静，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采购清单。
李经理咽了一口唾沫，手指颤抖着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几张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单。
数字密密麻麻，像是一群黑色的蚂蚁，爬满了纸面。
邓铭走近一步，低头看去。
那些数字并不是杂乱无章的。
它们有着清晰的规律：每月的十五号，都会有大笔的资金从市场的公共账户流出。
去向是一个名为“陈氏贸易”的空壳公司。
金额不大，每次只有几万元，看似不起眼。
但积少成多，三年下来，数目惊人。
“这就是她所谓的‘管理成本’？”
邓铭问。
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李经理低下头，不敢回答。
他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因为答案就写在下一张纸上。
邓铭翻过一页。
那里附着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受让方：陈素芬。
邓铭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陈素芬。
这是他母亲的名字。
一个在三年前那场车祸中丧生的女人。
一个从未参与过任何商业活动的女人。
一个早已入土为安的人。
“这不可能。”
邓铭低声说道。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纸张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妈去世的时候，连身份证都还在家里锁着。”
李经理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邓铭。
“邓总，这不是伪造的签名。”
他说。
“这是生物识别认证过的电子签名。而且，这笔钱流向的公司，注册地址就在您母亲墓地的旁边。”
邓铭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那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被彻底羞辱后的暴怒。
常阿姨不仅在压榨他的工资卡。
她甚至在利用他亡母的名誉，窃取本不属于她的利益。
这是一种恶毒的诅咒。
也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还有更精彩的。”
李经理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考究的西装，笑容和蔼可亲。
他的手里拿着一杯茶，背景是一家高档会所。
而在照片的角落，隐约可以看到另一个人的背影。
那个背影，正是常阿姨。
“这个人是谁？”
邓铭问。
李经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王建国。市工商联的前副会长，也是常阿姨多年的……合作伙伴。”
邓铭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
王建国。
这个名字他听过。
在母亲生前最后的日子里，曾有人试图拉拢父亲加入某个项目。
父亲拒绝了。
然后，意外发生了。
邓铭抬起头，看向李经理。
“你知道这件事多久了？”
“三个月前，我接手物业管理工作时发现的。”
李经理诚实地回答。
“但我没想到……会牵扯到这么深。”
邓铭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