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头的水流声戛然而止。
方远关掉开关，拿起那条沾着泥点的青菜。
水珠顺着叶脉滑落，滴在洁白的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碎了厨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阮梅还瘫坐在地毯上。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真丝抹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刚才那通录音，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了她精心维持了三十年的体面。
父亲是赌徒，账目是假的，丈夫的死因被篡改。
所有的骄傲，都建立在一个谎言的沙堆上。
而现在，沙堆塌了。
赵刚站在门口，手机屏幕还亮着。
他脸上的戏谑凝固了，眼神有些闪烁。
那段录音的背景音，确实是《月光奏鸣曲》。
但他没想到，方远厨房里的音乐，也是这首曲子。
巧合？
还是某种无声的嘲讽？
林婉缩在沙发角落，双手捂住耳朵，不敢看任何人。
她知道这件事。
但她更知道，一旦真相完全摊开，这个家就再也回不去了。
“洗好了？”
阮梅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垂死挣扎的尖锐。
她试图站起来，但双腿发软，只能扶着茶几边缘。
她的目光落在那把青菜上。
绿色的叶片上还挂着水珠，显得生机勃勃，与周围狼藉的场景格格不入。
在她眼里，这不是食物。
这是挑衅。
一个底层男人，用这种粗鄙的东西，来践踏阮家的尊严。
“妈，别说了。”
赵刚收起手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远哥也是好心，你闹成这样，传出去不好听。”
阮梅猛地转头，瞪着小儿子。
“好听？我阮家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评头论足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腰背。
尽管脸色苍白如纸，但眼中的狠厉并未消散。
只要她还站着，她就还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方远，”阮梅指着案板上的青菜，“你觉得这东西，配得上出现在我的餐桌上吗？”
她没有问价格。
因为她不屑于知道。
在她的认知里，方远买的东西，注定廉价、肮脏、上不得台面。
方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纸巾，轻轻擦干青菜表面的水分。
动作缓慢，细致，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文件夹很旧，边角有些磨损。
但这并不影响它的质感。
硬壳封面，沉甸甸的，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将文件夹放在案板上，正好压在那把青菜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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