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袋破裂的脆响在客厅里炸开，像是一记耳光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一颗沾着黄泥的生菜滚了出来，叶尖还滴着浑浊的水珠，顺着地板缝隙滑向沙发底。
王秀兰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把用来择菜的剪刀，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陈默，这就是你结婚三周年纪念日带回来的礼物？”她的声音尖利，穿透了窗外江城市中心傍晚的车流声，“一把烂菜叶子？你是想让我们赵家在邻居面前抬不起头，还是觉得我这当岳母的只配吃泔水？”
陈默站在玄关处，身上的风衣因为淋了雨而显得沉重，水渍在袖口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生菜，又看了看周围。
林婉坐在沙发上，手指紧紧绞着衣角，目光躲闪，不敢看母亲，也不敢看丈夫。
赵国强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盘着那串包浆厚重的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嘲讽。
“妈，这是有机种植的……”林婉终于开口，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犹豫。
“有机？”王秀兰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了她，“有机能当饭吃吗？能当面子撑吗？你看看隔壁老李家的女婿，送的是什么？爱马仕！再看看你老公，送个菜篮子，怎么不干脆送你一捆葱算了！”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
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几个刚准备出门倒垃圾的邻居停下了脚步，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他们听到了王秀兰的话，也看到了那个浑身湿透、沉默寡言的女婿。
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这就叫软饭男啊……”“看着挺老实，怎么这么没出息……”
陈默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穿过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被揉皱的文件一角。
那是他最后的筹码，也是他翻身的唯一希望。
但他不能现在拿出来。
至少，不能在王秀兰泼出这盆洗菜水之前。
“把菜捡起来。”赵国强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停下手中盘弄核桃的动作，抬起眼皮，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陈默的脸。
“既然买了，就自己收拾干净。别让我看到这些脏东西，影响我的食欲。”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
肺部的空气带着潮湿的凉意，压住了心头那股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
他迈步向前，皮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蹲下身，伸出右手，指尖触碰到那颗冰冷湿润的生菜。
泥土的味道混合着青草的气息，钻进鼻腔。
这是真实的触感，比赵国强嘴里那些虚无缥缈的商业帝国更真实。
他拿起生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白色手帕，开始擦拭上面的泥污。
动作缓慢，细致，仿佛在处理一件易碎的瓷器。
王秀兰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做，随即更加恼火：“装什么装！你以为擦干净了就能掩盖你没本事的真相吗？”
她端起旁边不锈钢盆里剩下的洗菜水，手腕一抖。
哗啦——
浑浊的水泼洒出来，溅湿了陈默的风衣下摆，也溅到了那张被他护在手里的文件袋边缘。
水渍迅速渗透进纸张纤维，模糊了边角。
陈默的手顿了一瞬。
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地上的狼藉。
他只是将那张湿漉漉的纸袋，轻轻放在了干燥的茶几中央。
然后，他从风衣内侧口袋——那里有一层防水衬里——抽出了另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完好无损，封面是厚重的羊皮纸质感，烫金的Logo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绿野天源农业集团唯一控股协议》。
七个字，沉甸甸地压在茶几的玻璃面上。
陈默用拇指摩挲过封面上的钢印，声音平缓，不带一丝情绪起伏：
“岳母，这菜没问题。它是‘绿野天源’基地直供的特供品种，每颗售价四十八元，且目前全网断货。”
王秀兰嗤笑一声：“呵，四十八元一颗？你是在逗我玩吗？你这穷酸样，买得起这个？”
赵国强手中的核桃停了。
他眯起眼睛，目光聚焦在那份协议的封面上。
那个绿色的叶子标志，他见过。
在财经新闻里，在竞争对手的财报里，在他无数次想要收购却因资金链断裂而失败的梦里。
那是江城生鲜供应链的绝对霸主，市值千亿的巨头。
“这是什么意思？”赵国强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内心的波动。
陈默抬起头，直视岳父的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映着茶几上那盏水晶吊灯的碎光，冷静得可怕。
“意思是，”陈默缓缓说道，“如果你继续侮辱这颗菜，就是在侮辱这家公司的价值。”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我，持有这家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绝对控股权。”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窗外的车流声似乎都消失了。
王秀兰脸上的轻蔑僵住了，嘴巴微张，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林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变成了复杂的光芒。
赵国强手里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陈默脚边。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拿那份协议，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因为他知道，一旦拿起，他就再也放不下了。
这不仅是一份文件，这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打开财富大门，也能将他彻底锁死的钥匙。
邻居们原本伸长的脖子缩了回去，眼神中的嘲笑瞬间变成了惊恐和敬畏。
有人低声喃喃：“绿野天源……那不是那个神秘资本吗？”
“天哪，这小子竟然是老板？”
陈默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今晚六点前，我要看到这份协议被纳入家族共同管理账户。”
“否则，”他指了指那颗被擦干净的生菜，“我就把它种回土里，让所有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垃圾’。”
他转身走向卧室，背影挺拔，没有回头。
只剩下茶几上那份微微受潮的协议，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王秀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看着女婿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份足以颠覆整个赵家命运的文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为什么一个卖菜的穷小子，会持有绿野天源集团的控股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