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控制室的气压读数稳定在101.325千帕，恒温系统发出低频的嗡鸣。
范局坐在主控台后，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雕刻精美的石膏像。
他指尖夹着那支未点燃的电子烟，金属烟嘴在冷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屏幕上，C-7隔离区的生物传感器日志正在逐行滚动。
红色的警告框像血滴一样，在黑色的背景上不断闪烁。
“阮主管。”
范局没有抬头，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天气预报。
“你迟到了四分钟。”
阮行站在控制台前，呼吸节奏保持在每分钟十四次。
他没有解释电梯故障，也没有提及引擎舱的热浪。
他只是将那张染血的记录纸拍在桌面上。
纸张边缘锋利，割破了范局面前的一层薄灰。
“我要调取C-7舱门过去二十四小时的原始监控录像。”
阮行的声音简短、精准，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不是经过筛选的摘要，是底层数据流。”
范局终于抬起眼皮。
他的眼神冷漠，像是在审视一件出了故障的工具。
“停职令已经生效。”
他说，“你的权限已被锁定。现在接触核心日志，属于二级违规。”
“根据《深空探索法》第42条，”阮行打断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当涉及重大安全事故且嫌疑人提出合理异议时，必须开启独立审计通道。”
“那是地球联合政府的法律。”
范局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电子烟的滤嘴。
“在这里，在天枢号上，我的指令就是最高准则。”
他按下桌面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屏幕上的日志突然停止滚动。
一行新的代码浮现出来：【紧急协议已启动。目标对象：阮行。状态：永久隔离预备中。】
阮行看着那行代码，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程序错误。
这是预先写好的剧本。
“你以为你在调查事故？”
范局站起身，制服的褶皱里没有一丝凌乱。
“你只是在干扰秩序。”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敲击金属地板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C-7泄露了高危生物样本。如果公众知道天枢号的安全等级如此低下，整个舰队的士气会崩溃。”
“所以需要替罪羊。”
阮行说。
“需要有人承担‘操作失误’的责任。”
范局的笑容消失殆尽。
他盯着阮行，目光锐利如刀。
“证据链很完整，阮行。指纹匹配、时间戳吻合、甚至你的生理指标也显示你在现场有过异常波动。”
“除了那个该死的噪点。”
阮行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染血的记录纸，指着上面的一道暗红痕迹。
“陈医说了，我的解离症状只有三十秒。解锁舱门需要四十五秒。”
“所以，剩下的十五秒，是谁操作的？”
范局沉默了一瞬。
空气似乎凝固了。
恒温系统的嗡鸣声变得刺耳。
然后，范局笑了。
那种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以为我在乎这十五秒吗？”
他说。
“只要结论是你做的，过程并不重要。”
他转身走向主屏幕，手指在空中虚划，调出了一份新的文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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