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库里的空气像一块湿透的抹布，死死捂住人的口鼻。零下十八度，呼出的白气还没散开，就被冻成了细小的冰晶，扑在脸上生疼。乔峰蹲在堆积如山的冷冻带鱼旁，指关节因为长时间握紧铁钩而发白，青筋暴起。
“手脚麻利点，乔师傅。”谭锐站在三步之外，手里那串钥匙哗啦作响，像是某种催命的倒计时，“换班还有十分钟，这批货要是出了差错，你赔得起吗？”
乔峰没抬头，只是用脚碾了碾脚下的碎冰。“赔不起。所以别废话。”
周围没有旁人。老陈那个缩头乌龟早就躲进了维修间，连大气都不敢出。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和满屋子死气沉沉的鱼。乔峰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心里盘算着那张藏在冰层深处的地契。那是他翻身的唯一筹码，也是前妻家族贪污公款、吞并遗产的铁证。只要拿到它，那些被侵吞的每一分钱，都要连本带利吐出来。
谭锐眯起眼睛，廉价西装的领口皱巴巴的，露出里面汗湿的背心。他是个色厉内荏的人，但此刻眼神凶狠得像只护食的野狗。“我说了，按规矩搬。别动不该动的东西。”
乔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冰渣。他故意放慢动作，让肌肉线条在单薄的工服下绷紧，展示着一种沉默的力量。这是他唯一的底牌——这具身体里蕴藏的爆发力，以及他对这片冰堆结构的熟悉。他知道哪里是实心的冰块，哪里是空心的夹层。
“规矩？”乔峰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你的规矩就是让我当冤大头，把脏水泼到我头上。行，我照做。但最后那一箱，我要亲手拆。”
谭锐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手指转动着钥匙圈。“行啊，反了你了。最后一箱归你。但我盯着呢。敢耍花样，我让你一只手废在这冰堆里，报警的事更不用提，直接按盗窃处理。”
这是一个看似无法拒绝的威胁，也是一个陷阱。乔峰知道，谭锐不敢真让他报警，因为监控室的权限在他手里，而且他自己也欠了一屁股高利贷，急需这笔钱平账。如果事情闹大，他比乔峰更慌。
乔峰点点头，不再多言。他走到最后一箱冷冻鱼前，那里是整堆货物的最底层，也是最冷硬的地方。他用铁钩撬开木箱的缝隙，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就在这一瞬间，他听到了异响。
不是鱼碰撞的声音，而是一种沉闷的、类似骨骼断裂的脆响。从冰层深处传来。
乔峰的心脏猛地收缩。他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冰面。那里有一块异常坚硬的区域，敲击声与其他地方不同，空洞且带有回响。下面有东西。
“你在听什么？”谭锐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惊疑。
乔峰直起身，脸上毫无表情。“听有没有坏鱼。坏了要扣钱。”
“少装蒜！”谭锐猛地冲上前，手中的冰镐尖端抵住了乔峰的肩膀，“刚才那声音是什么？你是不是想偷里面的东西？”
乔峰看着那根冰冷的钢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迈了一步，肩膀撞开了冰镐的压力。“你想多了，谭监工。我只是个搬运工，脑子里除了鱼，什么都没有。”
谭锐的手在颤抖。他显然不信，但也不敢贸然动手。他怕动静太大引来外面的人，更怕乔峰真的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
就在这时，乔峰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假装用力过猛，手中的铁钩滑脱，重重地砸在了那块异常的冰面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冷库里显得格外刺耳。一块巴掌大的冰块崩落下来，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物体一角。那不是鱼，也不是包装纸，而是一张泛黄的、边缘卷曲的纸质物品，上面隐约可见朱红色的印章痕迹。
时间仿佛凝固了。
谭锐的瞳孔剧烈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盯着那一点红色，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干涩的吞咽声。那是他的死穴，是他所有罪恶的根源。
“你……”谭锐的声音抖得厉害，原本虚张声势的气势瞬间崩塌，“你看到了什么？”
乔峰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他知道自己赌对了。这块冰下面是地契的原件，或者是与之相关的核心证据。
谭锐眼中的恐惧迅速转化为杀意。他举起冰镐，不再是威胁，而是真正的攻击姿态。“闭嘴！把那东西盖回去！”
“晚了。”乔峰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已经记住了它的样子。”
谭锐怒吼一声，挥起冰镐狠狠砸向地面，并非砸向乔峰，而是砸向了旁边的一根支撑柱。巨大的震动让头顶的冰屑簌簌落下，整个冷库都似乎在这一刻摇晃起来。
“老子今天就把你埋在这！”谭锐面目狰狞，唾沫星子飞溅，“你以为你能活着出去？这冷库断电检修，十分钟后才恢复供电。就算警察来了，你也得先应付我这十分钟的怒火！”
乔峰后退一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看着谭锐手中挥舞的冰镐，看着对方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局势彻底变了。从暗中博弈变成了正面敌对。谭锐撕破了伪装，露出了獠牙。
乔峰的目光扫过四周。断电的指示灯在角落里闪烁，红色的应急灯投下诡异的光影。他注意到，谭锐虽然握着冰镐，但他的左手一直紧紧攥着那串钥匙，尤其是那把最大的、挂着蓝色标签的钥匙——那是监控室和紧急通道的钥匙。
“十分钟。”乔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够我做完一件事了。”
谭锐喘着粗气，一步步逼近：“什么事？你要干什么？乔峰，你最好祈祷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乔峰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握紧了拳头。在他的袖口下，一根手指已经隐隐作痛——那是他为了增加力量而准备折断的手指，也是他即将付出的代价。
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由远及近。
是警察？还是谭锐叫来的打手？
乔峰的心跳加速，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冷漠如冰。他知道，接下来的一切，都将取决于这短短十分钟内的生死抉择。而那张藏在地契下的秘密，或许不仅仅关乎财产，更关乎一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