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被暴雨后的湿气浸透,带着一种黏腻的沉重感。
施念推开重症监护室厚重的玻璃门时,闵医生正站在护士站前,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那是一张皱巴巴的出院通知单,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沈确已经昏迷了。」
闵医生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实验报告。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眼睛冷漠而专业。
「三天前签署的放弃抢救协议,今天生效。医院方面要求签署最后的临终关怀同意书,确认不再进行任何侵入性治疗。」
施念的手指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老宅里那张照片的触感。
三年前的日期。
她的名字。
为什么要在确诊的那天,写下她的名字?
这个疑问像一根刺,扎进她刚刚筑起的心理防线里,让她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要见他。」
施念的声音很轻,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我想通过视频通话,确认他的状态。」
她试图维持表面的平静,用反问句来掩饰内心的慌乱:「难道连最后看一眼的权利,都要被剥夺吗?」
闵医生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但他很快移开了视线,将那份文件递给她。
「施小姐,沈先生现在处于深度镇静状态,任何外界刺激都可能加重他的心脏负担。」
「而且,」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冰冷,「根据医疗伦理和他本人的意愿,此刻的沉默,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尊重?
施念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所谓的尊重,不过是他在替她做决定。
就像在老宅里那样,替她筛选记忆,替她安排结局,替她决定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笑。
她接过那份文件,纸张粗糙的纹理摩擦着她的掌心。
签字笔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是一块墓碑。
她低下头,看着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条款。
放弃有创抢救、放弃机械通气、仅保留基础生命支持……
每一个字,都在将她推向一个无法回头的深渊。
而在这一切之上,是沈确那个熟悉的签名。
字迹潦草,笔画颤抖,仿佛握着笔的人在极力克制某种剧烈的疼痛。
那一刻,施念忽然想起日记最后一页夹着的那张照片。
照片背面的名字,和三年前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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