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偏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碴。
汪婉披着一件单薄的素色寝衣，赤足踩在冰冷的金砖上。脚底传来的寒意顺着脚踝一路向上攀爬，刺得她膝盖微微发颤。她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方青玉冰鉴上。
冰鉴依旧静静地立在榻边，通体剔透，却透着令人胆寒的死寂。里面塞满的炭块散发着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硫磺气息，像是一条无形的毒蛇，正吐着信子，一点点缠绕住她的咽喉。
“嬷嬷说得好。”汪婉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薄冰，“臣妾这就去暖阁候着，免得误了明日的吉时。”
许嬷嬷站在阴影里，那双戴着厚厚棉手套的手交叠在腹前，指关节粗大且扭曲，像枯树根一样突兀。她眯着眼，浑浊的目光在汪婉苍白的脸上扫过，嘴角扯出一抹阴鸷的笑意。
“娘娘这话说的，内务府的规矩便是天大的规矩。”许嬷嬷的声音尖细而刻薄，像是砂纸磨过桌面，“未请安前，御赐之物不得擅动，更不可私自更换炭火。这是祖宗定下的铁律，若是传出去，说是娘娘嫌宫里的炭不好，那这罪名……怕是连皇后娘娘都保不住您。”
汪婉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她知道，这不是规矩，这是陷阱。
内务府的规定确实严苛，但从未有过“未请安前不得更换炭火”这一条。这是许嬷嬷为了堵住她的嘴，临时编造出来的枷锁。她手里攥着钥匙，掌控着进出权，此刻更是搬出了这套莫须有的禁令，要将汪婉彻底钉死在这间充满寒毒的偏殿里。
“嬷嬷是内务府的老人，自然懂规矩。”汪婉抬起头，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只是臣妾身子弱，受不得寒气侵扰。若明日失仪，损的是皇家的颜面。不如让李公公帮忙，将冰鉴移至暖阁暂存，待请安归来再送回此处？”
她看向一旁缩着脖子的李公公。
李公公是个典型的墙头草，此刻额头上满是冷汗，眼神游移不定。他收了许嬷嬷的好处，帮着做了局，心里早已慌作一团。听到汪婉的话，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腰弯得更低了。
“这……这位娘娘，奴才只是个跑腿的。”李公公的声音细弱蚊蝇，带着明显的颤抖，“内务府那边交代了，这冰鉴必须留在原处，说是……说是为了检验炭火的成色。奴才不敢违抗啊。”
检验炭火的成色？
汪婉心中冷笑。哪有这样的道理？不过是怕她换了炭火，破坏了许嬷嬷埋下的银针和受潮炭块的布局罢了。一旦她换了正常的炭火，那些藏在暗处的杀招便会失效，许嬷嬷便失去了陷害她的借口。
“李公公的意思是，宁可让臣妾冻病，也不能坏了‘规矩’？”汪婉的声音依旧很低，听不出喜怒，却让周围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李公公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一僵，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娘娘误会了，奴才只是……只是怕担责。”
“既然怕担责，那就别多嘴。”许嬷嬷在一旁冷冷地插话，她向前迈了一步，厚重的靴底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娘娘若是觉得冷，不妨试试用热水泡脚。若是还冷，那是娘娘身子骨太虚，怨不得旁人。至于这冰鉴，就让它留在这里，陪娘娘度过这个漫漫长夜吧。”
她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在她看来，汪婉不过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只要熬过这一夜，明日请安时，汪婉必定会因寒冷而面色青紫、手脚僵硬，届时赵贵人只需稍加引导，皇后便会以“失仪”为由，废黜她的位分。
到时候，干女儿上位，她许嬷嬷也能跟着沾光。
汪婉没有再争辩。
她知道，任何反抗在此刻都是徒劳的。许嬷嬷手里握着钥匙，李公公守在门口，这间偏殿就像是一座精心设计的牢笼。她若强行移动冰鉴，不仅会被当场拿下，更会坐实“不敬御赐”的罪名，从此再无翻身之日。
她必须忍。
不仅要忍过今夜，还要忍到明日请安的那一刻。
汪婉缓缓走到榻边坐下，伸手抚过冰鉴的边缘。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意直钻心脾。那青玉的表面光滑如镜，却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像是一只窥视人心的眼睛。
她想起第一章里发现的那枚银针。
那枚银针夹在发霉的炭块缝隙中，上面还沾着一丝血迹。那是许嬷嬷的标记，也是她的警告。她在告诉汪婉：我知道你在查，但我比你更快。
但现在，银针还在炭块里吗？
汪婉的心跳漏了一拍。如果许嬷嬷真的只是想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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