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痛快的倾盆,而是绵密、阴冷,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里。
顾清坐在安全屋那张掉皮的布艺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
屏幕是黑的。
信号栏显示着那个令人绝望的叉号。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远处的警笛声隐约可闻,却听不清方向。
这间位于老城区巷尾的安全屋,是闵远之前留下的备用据点。
墙壁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气。
顾清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边缘。
那里装着举报信草稿和日记本。
纸张已经被汗水浸得微软,但轮廓依然坚硬。
这是她唯一的武器。
也是她最后的筹码。
“别等了。”
闵远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他正在煮咖啡。
水壶发出沉闷的嘶鸣,像是某种倒计时。
顾清没有回头。
她知道他在看她。
那种目光并不刺眼,却沉重得让她无法呼吸。
自从从那座废弃冷链物流园逃出来后,闵远就再也没离开过她的视线半步。
哪怕是在这狭小的房间里,他也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守在她身后。
顾清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口那股翻涌的焦虑。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玻璃上凝结着水珠,顺着纹路蜿蜒而下。
就像那天冷库里漫上来的冰水。
冰冷,粘稠,带着死亡的气息。
“林记者还没回消息?”
闵远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顾清摇了摇头。
“半小时前,我把文件发给了他。”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他说会连夜整理,明天一早联系媒体。”
闵远眉头皱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拿起另一部备用手机,快速拨了一个号码。
忙音。
又是忙音。
连续三次。
他的手指僵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对劲。”
他说。
语气不再急躁,而是带上了一种冰冷的警觉。
顾清转过头,看向他。
“什么不对劲?”
闵远放下手机,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房间每一个角落。
“老陈失踪了。”
他说,“就在我们离开后的十分钟内。”
顾清的心猛地一沉。
老陈。
那个收了钱锁死后门、看似唯唯诺诺的看管员。
如果老陈真的死了,或者被控制住了,那么冷库里的监控数据、出入记录,甚至那箱抗生素的真正流向,都会成为断头案。
幕后黑手反应太快了。
快得像是一张早已织好的网,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信号屏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清问。
“大概二十分钟前。”
闵远走到门口,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先是GPS定位失效,然后是基站连接中断。”
他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顾清。
“这不是意外,顾清。有人在清理现场。”
顾清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她原本以为,只要拿到证据,只要公之于众,一切就能结束。
她太天真了。
她低估了那些人的手段,也高估了所谓正义的力量。
在这座城市里,有些黑暗是连阳光都照不进去的角落。
“那箱抗生素……”
顾清喃喃自语。
那是诱饵。
她故意留在冷库里的诱饵。
按照计划,当警方或媒体介入时,那批药会成为调查的突破口。
但现在,线索断了。
老陈没了,林记者失联,信号被屏蔽。
那箱漂浮在浑浊冰水中的抗生素,成了真正的牺牲品。
它不再能证明任何东西。
它只是一堆废药,连同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一起,被封存在黑暗里。
“你后悔吗?”
闵远突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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