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落地窗外炸开，雷声沉闷得像某种巨兽的喘息。
唐婉推开那扇沉重的红木门时，赵国平正坐在茶台前，手里把玩着一只紫砂壶。
茶香浓郁，却压不住空气中那股陈腐的霉味。
“唐小姐，这种天气，不在家里休息，跑到这荒郊野外来。”
赵国平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招待一位老友。
他的声音温和、圆滑，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从容。
仿佛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
又仿佛，他早就预料到今天的局面。
唐婉没有回答。
她将手中的印章和那张泛黄的授权书复印件，轻轻放在茶台上。
金属与木质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声音不大，却让赵国平撇茶的手顿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极快。
如果不是唐婉一直盯着他，几乎无法察觉。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抬起眼皮，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在那两样东西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笑容里带着几分轻蔑，几分无奈，还有几分理所当然的傲慢。
“这是哪里来的？”
他问得很慢，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苏世明留给你的遗物？”
唐婉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心里一片冰凉。
她知道，他在赌。
赌她不敢把事情做绝，赌她需要证据，更赌他对权力的惯性依赖。
只要他不承认，这就只是一个误会。
一个关于前夫恶作剧的误会。
“赵董，”唐婉的声音很冷，像手术刀划过玻璃，“《跨境并购尽职调查终稿》附件七，您应该不陌生吧？”
赵国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只紫砂壶悬在半空，茶水晃出了一圈涟漪。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放下茶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试图用这个动作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但唐婉看到了他握着杯柄的手指，指节泛白。
她在心里冷笑。
装得真好。
可惜，她不是来听故事的。
她是来收网的。
“苏世明被捕前，特意引导我去废弃公寓，给了我这个。”
唐婉指了指桌上的印章。
“纯铜铸造，篆体‘赵’字。以及这份离岸信托授权书复印件。”
她的语速平缓，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宣读一份审计报告。
“上面写着，依据附件七条款执行。受益人栏虽然空白，但签署日期是三年前。”
“也就是苏世明开始转移资产的那一年。”
赵国平放下了茶杯。
茶杯底撞击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之前的温和伪装，像是一张被撕破的面具，露出了底下狰狞的真实。
“唐婉，你这是在威胁我？”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
动作有些急促，领带结歪斜了一厘米。
那是失态的标志。
唐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但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赵国平感到一阵窒息。
他习惯了掌控全局，习惯了用金钱和地位摆平一切。
但今天，在这个偏僻的茶室里，面对这个曾经被他视为“花瓶”的前儿媳，他第一次感到了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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