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法院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崔明微撑开黑伞，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阴影里，指尖夹着那枚刚从证物袋取出的祖母私章。
金属冰凉，带着昨夜书房里的潮气。
林秘书快步追上来，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部手机。
“崔总，阮廷深那边……”
林秘书的声音在发抖，机械而僵硬。
“他让律师传话了。”
崔明微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
雨幕隔绝了世界的嘈杂，却隔绝不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他说什么？”
“他用抚养权换股权。”
林秘书压低声音，仿佛怕被雨水听见，“还有……您母亲的医疗记录。”
崔明微的手指猛地收紧。
私章的边缘硌进掌心，生疼。
阮廷深果然还是那个阮廷深。
哪怕身陷囹圄，哪怕赵伯庸已经倒台，他依然懂得如何精准地刺向崔明微最柔软的腹地。
用私生子做筹码，是用母亲的健康做威胁。
这是他在狱中最后的底牌，也是他试图重新掌控局面的诱饵。
“他知道我会听吗？”
崔明微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读一份早已背熟的财报。
“他知道。”林秘书苦笑了一下，“他说，如果您不放弃百分之五的股权，他就把录音里钢琴声的来源公之于众。他会说是您伪造了证据，是为了掩盖您挪用公款的罪行。”
崔明微终于转过身。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钢琴声。”
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段录音的背景音。
微弱，断续，却与阮廷深书房里那架斯坦威琴的频率完全一致。
如果那是陷阱，那么制造陷阱的人，一定对阮廷深的习惯了如指掌。
或者说，那个人，根本就在现场。
“告诉他，”崔明微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笔尖在指尖轻轻转动，“我不接受交易。”
林秘书愣住了。
“可是崔总，董事会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召开。如果没有您的让步，阮廷深的支持者会……”
“让他们支持。”
崔明微打断了她。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林秘书面前。
那不是股权转让书。
而是一份经过公证的完整证据链。
里面不仅包含赵伯庸侵吞信托基金的账目明细，更有一份来自瑞士银行的法律冻结令副本。
以及，一段新的录音。
那是昨晚她在潜入老宅时，意外录下的。
当时，老宅服务器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
她躲在书架后，听到了两个男人的对话。
一个是赵伯庸苍老沙哑的声音。
另一个，则是阮廷深冷静而傲慢的语调。
他们在讨论如何销毁《离岸并购补充协议》原件上的签名痕迹。
他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却忘了，有些东西，一旦存在过，就永远无法彻底抹去。
“这是什么？”林秘书接过文件，手指颤抖得更厉害了。
“这是送他们下地狱的门票。”
崔明微淡淡地说道。
“阮廷深以为他在利用信息差谋杀我。
但他忘了，我也一直在看着他。
他以为自己在操控全局，其实他早就成了棋盘上的弃子。
只不过，现在轮到我来执棋了。”
林秘书看着那份文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是崔明微大学时的室友，曾经天真烂漫，如今却成了这场豪门博弈中的棋子。
她想要晋升，想要摆脱过去，所以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旁观。
但此刻，看着崔明微那双深邃如井的眼睛，她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这不是胜利者的喜悦。
这是一种决绝。
一种斩断所有退路、不惜玉石俱焚的决绝。
“我要把这个交给谁？”林秘书问。
“监管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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