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耳膜发胀。
透明会议室的落地窗外,乌云如墨汁般在江城上空翻滚,将正午的天光吞噬殆尽。室内恒温二十六度,中央空调低频的嗡嗡声像某种昆虫的振翅,不知疲倦地钻进耳孔。
叶晚站在会议桌尽头,指尖轻轻搭在那份《竞业禁止与股权回购补充协议》上。
纸张很薄,边缘锋利,却重得像一块墓碑。
阮廷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只水晶红酒杯。杯中残酒晃动,折射出他眼底最后一点漫不经心的傲慢。他刚结束一场海外视频会议,心情尚好,仿佛刚才那场关于破产清算的谈判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游戏。
“叶晚,”阮廷晃了晃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你太紧张了。这份协议签了,云图科技就是你的,但我要提醒你,现在的云图,是个空壳。”
他的目光扫过旁边脸色苍白的赵伯和颤抖的林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以为夺了权就能翻盘?那些海外亏损的窟窿,你填得起吗?”
叶晚没有看他。
她的视线落在文件右下角那个空白处。
那里原本应该盖下阮廷的名字,以及叶家老宅的产权过户章。
但她知道,阮廷不会乖乖签字。
就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哪怕笼门已开,也要先咬断猎人的喉咙。
“阮董,”叶晚开口,语速平缓,不带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枯燥的审计报告,“时间还有四分钟。八点整,对赌协议自动触发清算程序。届时,不仅是云图,连你名下的私人资产也会被冻结。”
她抬起眼,瞳孔漆黑,深不见底。
“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现在签字,拿回一部分残值;要么等警察上门,接受审计。”
阮廷嗤笑一声,将酒杯重重顿在桌面上。
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洁白的桌布上,像干涸的血迹。
“警察?你以为我会怕警察?”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深灰色西装的袖口。那两块极薄的黑玛瑙袖扣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叶晚,你太天真了。这十年,我阮廷在这个城市呼风唤雨,靠的不是守法,而是手段。”
他逼近叶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试图用身高的压迫感摧毁她的心理防线。
“你想让我签字?可以。”
阮廷的手指猛地戳在协议的关键条款上,指甲几乎要划破纸面。
“增加补偿条款。我要云图未来三年净利润的百分之二十作为‘精神损失费’。否则,我宁愿让公司破产,也不会让你好过。”
这是最后的博弈。
他在试探底线,也在拖延时间。
只要拖过八点,他就有了操作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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