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像生锈的铁锤，一下下砸在诊所摇摇欲坠的铁皮屋顶上。
暴雨切断了所有频段，通讯静默得像死人的喉咙。
江野被按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手腕被粗糙的皮带勒出红痕。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霉味和铁锈混合的腥气。谢九斤坐在对面，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得令人发指。他修长的手指正用一块洁白的亚麻布，缓缓擦拭着那根已经消过毒的骨穿针。
金属针尖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别挣扎了，江野。」谢九斤的声音温和，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你的基因序列很完美，是治愈小雅的唯一钥匙。只要配合，过程不会痛。」
阿鬼站在门口，手里转着一把匕首，眼神贪婪地盯着江野的腰侧。他在等那个承诺的高额信用点，也在盘算事成之后如何抹去这个活口。
江野没有看谢九斤，他的目光落在桌子中央。那里放着半块压缩饼干。包装纸沾着泥污，边缘已经发硬，但在江野眼里，那是比骨头更锋利的东西。
饥饿像一条毒蛇，啃噬着他早已空虚的胃袋。三天没进食，他的体力正在急速流失。
「你女儿死了。」江野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冷硬的质感。
谢九斤擦拭针头的手顿了一下，白布上留下一道极淡的水痕。他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人在废土，生死无常。但我需要的是干细胞，不是尸体。你的骨髓里藏着进化的秘密，这是科学。」
「科学？」江野冷笑，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你连她是不是还活着都不敢确认，对吧？你需要的是克隆体，是容器。而我，只是个耗材。」
谢九斤终于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但转瞬即逝，又被那副虚伪的关怀掩盖：「聪明人才能活得久。但你选错了路。外面全是辐射尘和掠夺者，只有我这里能给你‘庇护’。代价很小，只是一部分骨髓，换取你今晚的命。」
他伸出手，将那半块压缩饼干向前推了推。饼干与油腻桌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吃了它。然后躺好。」谢九斤说，「否则，阿鬼会帮你‘吃’下去。你知道那种滋味不好受。」
阿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可是很久没开荤了。」
江野盯着那块饼干。他知道，这不是食物，是契约，是毒药，也是陷阱。谢九斤对“纯净样本”的病态执着，是他唯一的筹码，也是他的死穴。谢九斤怕污染，怕杂质，怕任何不可控的因素干扰提取结果。
如果现在反抗，会被当场打死。如果顺从，就是任人宰割。
江野的脑海里闪过一条规则：*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前提是控制变量。*
他想起自己免疫力的来源——那不是恩赐，是实验失败的产物。他的血液里流淌着某种未知的病毒载体，一旦进入正常人的体内，或者在特定条件下激活，后果不堪设想。谢九斤不知道这一点，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因为他笃定江野逃不掉。
江野深吸一口气，肺部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他感到体内的细胞开始躁动，那是长期压抑后的本能反应。他必须做点什么，打破这个僵局。
「我饿了。」江野说，简短，冷硬。
谢九斤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满意的微笑：「明智的选择。人性终究敌不过生理需求。」
他拿起饼干，撕开包装纸的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在拆解一件精密仪器。他将饼干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放回桌上，另一半递到江野嘴边。
「张嘴。」
江野张开嘴，咬住了那块干硬的饼干。
口感粗糙，带着陈年的油脂味和灰尘的气息。但他咀嚼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咽刀片。他能感觉到谢九斤的目光紧紧锁在他的喉结上，等待着他吞咽的那一刻，等待着他交出最后的防线。
当第一口饼干滑入食道，一股奇异的灼热感瞬间蔓延开来。
那不是消化带来的温暖，而是某种激活信号。
江野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感到体内的白细胞像被唤醒的军队，开始疯狂地增殖、活跃。那股灼热顺着血管冲向四肢百骸，体温在短时间内急剧升高。
谢九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皱：「你在干什么？快点咽下去。」
江野没有回答。他看着谢九斤那双干净的手，看着那根冰冷的骨穿针，心中涌起一股冰冷的杀意。
这块饼干……有问题。
或者说，是他的身体对这块饼干产生了反应。
为什么普通的压缩饼干会让他的免疫细胞瞬间活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