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心电监护仪的绿灯在昏暗的病房里规律闪烁，像是一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床上这具逐渐枯竭的躯壳。
邵宁垂着眼眸，视线落在床头那台银灰色的设备上。
屏幕上的波形平稳得令人窒息。
心率：72。血氧：96%。血压：110/70。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得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默剧，而严慧兰就是那个站在幕布后，手里攥着提线木偶的导演。
“妈。”
邵宁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输液管的接口。
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水痕，是她刚才故意留下的。
“我的头……很疼。”
她说得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严慧兰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整理着香奈儿套装的袖口。
听到这句话，她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然后，她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无懈可击的、温柔却疏离的微笑。
“宁宁，”严慧兰走近，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陈医生说过，这是术后正常的神经性头痛。忍一忍，就好了。”
她伸出手，想要替邵宁掖好被角。
手指上那枚翡翠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光泽。
邵宁没有躲闪。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手，看着那枚象征权力的戒指。
然后，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严慧兰的手指。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严慧兰的手僵在半空。
空气凝固了一瞬。
“我不需要忍耐，”邵宁轻声说，眼神空洞，“我需要确认，这台机器是好的。”
严慧兰眯起眼睛。
“什么意思？”
“它一直在响，”邵宁指了指监护仪，“虽然被静音了，但我听得见。里面的电流声，像是在嘲笑我。”
这是一句谎言。
监护仪并没有发出电流声。
但严慧兰不知道。
或者说，她不敢赌邵宁是在诈她。
因为就在半小时前，监控室的电力故障，已经让这位掌控者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现在，这颗种子正在发芽。
严慧兰放下手，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陈医生就在隔壁监控室，随时可以过来。”
她说这话时，目光扫过了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身影。
林助理。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双手交叠在身前，表情干练而恭顺。
但她的手里，紧紧握着一部对讲机。
信号微弱，断断续续。
她在监视。
监视任何试图接近病房的变量。
邵宁看见了林助理手中的对讲机。
她知道，那是严慧兰伸出的触角。
只要有任何异常，林助理就会立刻通知监控室，或者——更糟糕地，通知外面的保镖。
所以，不能急。
必须让陈医生自己走过来。
必须让他亲手操作这台机器。
“妈，”邵宁忽然咳嗽起来，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如果……如果机器坏了怎么办？如果数据造假怎么办？”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恐惧，一丝无助。
这是她最擅长的武器。
示弱。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弱者唯一的权利，就是请求帮助。
严慧兰皱了皱眉。
她走到床边，俯下身，看着邵宁苍白的脸。
“你在怀疑谁？”
她的语气依旧温柔，但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我在怀疑我自己，”邵宁抬起头，眼神清澈得可怕，“我怕我死了，连死因都不清楚。怕别人说我，是严家‘自然’病逝的儿媳，而不是……”
她没有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不是病逝。
是被处理。
严慧兰直起身，脸色沉了下来。
“够了。”
她冷冷地说，“陈医生马上就到。你最好闭上嘴，好好休息。”
说完，她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红色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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