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在赵府青瓦之上。
沈清秋将那枚被剪断红线的“并蒂莲”荷包贴身收好,冰凉的丝绸贴着心口,却激不起半分暖意,反倒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那上面沾着朱砂的布条,只有指甲盖大小,字迹娟秀阴冷,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柳如烟。
而夹层深处,那句“柳氏通敌”与倒置的“赵”字,如同两张狰狞的脸,在烛火摇曳中忽隐忽现。
这不是简单的宅斗陷害,这是要把柳姨娘推向死路,顺便让身为正妻的自己背上“纵容妾室通敌”的罪名。
若是明日纳妾大典上,这荷包里的东西公之于众,她沈清秋即便不死,也要被休弃出府,沦为京城笑柄。
更重要的是,那个名字……
沈清秋指尖微颤,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回廊上。
柳如烟住在东侧的听雨轩,距离她的院落不过百步。
但真正让她脊背发凉的,是那块污渍带来的熟悉气味——安神香混合着罕见药材的气息。
那是赵景行的味道。
他的书房,位于后院最深处,平日里鲜少有人靠近。
若这荷包是从他书房带出来的,那么这一切,恐怕不仅仅是婆婆的手笔,更是夫君亲手织就的网。
“夫人。”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贴身丫鬟翠儿端着温水进来。
沈清秋迅速收敛神色,将荷包塞入袖中,转过身时,脸上已挂起温婉无害的笑意。
“放那儿吧。”
她接过铜盆,看着水中倒映出的那张苍白却精致的脸,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今夜,她必须去一趟书房。
不是为了找证据,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如果赵景行真的参与了这场阴谋,那么她肚子里的孩子,便成了他们夫妻二人博弈中最廉价、也最致命的筹码。
翠儿退下后,屋内只剩下一盏孤灯。
沈清秋起身,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襦裙,又用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推开房门,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之中。
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低语。
她沿着墙根阴影前行,脚步轻得像猫。
赵府深夜戒备森严,尤其是后院书房附近,更有两名家丁持刀巡逻。
那是赵景行亲自吩咐的,说是怕有贼人潜入偷窃古籍。
可沈清秋知道,那些书里夹着的,或许才是赵景行真正想要的东西。
她躲在假山石后,屏住呼吸,听着远处传来的更鼓声。
子时三刻。
巡夜的家丁换岗,短暂的空档期只有半柱香的时间。
就是现在。
沈清秋身形一闪,如同一缕幽魂,穿过两道巡逻间隙,潜入了书房外的回廊。
书房门紧闭,窗纸上映出昏黄的烛光。
有人在里面。
沈清秋心头一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侧耳倾听。
隐约传来茶水注入杯盏的声音,还有男人低沉的笑声。
“老爷真是好兴致,这么晚了,还有客人在品茶?”
一个娇柔做作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试探和讨好。
是柳姨娘。
沈清秋瞳孔骤缩。
柳如烟竟然也在这里?
她本以为自己已是步步惊心,没想到这局棋,早已有人先一步落子。
“柳妹妹来得正好。”赵景行的声音透过窗纸传来,平稳从容,听不出丝毫波澜,“正好有一件小事,想请妹妹帮忙参详。”
“老爷尽管吩咐,如烟定当竭尽全力。”柳如烟的声音愈发甜腻。
沈清秋握紧了袖中的金剪,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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