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的手指没有松开包带。
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一串即将断裂的珍珠。
她没有看韩东，也没有看父母。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本红色的房产证上。
封皮有些磨损，边角卷起，那是三年来的日常摩擦留下的痕迹。
但在晨光下，那抹红色刺眼得令人心惊。
“韩东。”
顾梅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
她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这是什么意思？把婉婉吓坏了！”
她伸出手，戴着廉价玉镯的手腕在空中划出一道虚弱的弧线。
“这房子是婉婉的嫁妆！是你买给婉婉的！”
“你现在拿着这个，是想赶我们走？”
顾强也回过神来。
他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
露出底下贪婪且惊恐的神色。
他猛地扑到茶几前，伸手就要去抓那本房产证。
“姐夫，你开玩笑吧？”
他的声音发颤，却还要装出轻松的样子。
“这字写错了！肯定是物业搞错了！”
韩东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没有躲闪，只是微微侧身。
顾强的手抓了个空。
指尖划过空气，落在一旁的真皮沙发上。
沙发上的褶皱微微凹陷，又缓缓回弹。
就像他们此刻脆弱的尊严。
“字没写错。”
韩东的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一丝起伏。
“房子是我买的。全款。三年前。”
这三个字像三颗子弹，击碎了客厅里最后的伪装。
顾梅愣住了。
她的嘴唇哆嗦着，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你……你哪来的钱？”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手指再次指向韩东的额头。
这是她惯用的姿态，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
“你那点死工资，还不够还信用卡的利息！”
“你是不是借了高利贷？是不是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
“为了面子，你居然敢骗我们？”
她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带着唾沫星子。
她在用愤怒掩盖恐惧。
因为她知道，如果韩东有钱，她就失去了控制这个家的筹码。
如果韩东独立，她那个只会索取的儿子，就彻底成了笑话。
“我没借钱。”
韩东从口袋里掏出一部黑色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未接来电。
备注是：恒达资产管理公司。
他按下了免提键。
拨号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嘟——嘟——
两声后，电话接通了。
一个冷漠、机械的女声传来。
“您好，这里是恒达资产。请问是顾强先生吗？”
顾强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
“你……你打错电话了！”
他大喊一声，试图抢夺韩东手中的手机。
韩东向后撤了一步。
动作不快，但足够精准。
顾强扑了个空，踉跄着撞在电视柜上。
玻璃相框晃动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强先生，”电话那头的女声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公事公办的冷酷，“关于您名下欠款本金八十五万，以及逾期产生的违约金，我们需要与您确认还款计划。今天是最后通牒日。”
八十五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般的客厅。
林婉的身体僵硬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向弟弟的眼神，充满了陌生和震惊。
她一直以为弟弟只是失业，只是暂时困难。
她甚至偷偷塞过几千块钱给他，让他“周转一下”。
原来，那是无底洞。
顾强瘫坐在地上。
他引以为傲的谎言，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他抬起头，看着韩东，眼中满是绝望和恨意。
“姐夫……”
他哭丧着脸，鼻涕眼泪一起流下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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