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深而减弱,反而像无数只湿冷的手掌,死死拍打着医务科值班室那扇蒙尘的玻璃窗。
室内没有开大灯,只有角落那只老旧的蜂窝煤炉子里,火苗正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橘红色的火光在姜主任那张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上跳跃,将他半张脸映照得忽明忽暗,另一半则隐没在阴影里,像一张随时准备吞噬人的嘴。
曹青站在火炉旁,手腕空空如也。
那块上海牌手表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就在十分钟前,它被姜主任用那双颤抖却贪婪的手夺走,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抽屉深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作为筹码,暂时寄存在这个充满霉味和消毒水气味的房间里。
但代价远不止于此。
“签字。”
姜主任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泛黄的纸张,轻轻放在桌面上。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条款,墨迹似乎还未完全干透,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
曹青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那不是简单的保密协议。
在那行加粗的黑体字下面,隐藏着一行小字:若违约,将追究刑事责任,且家属将被列入医疗黑名单。
她的指尖微微颤动,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
“姜主任,这……”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这是要我的命。”
姜主任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红笔,在笔帽上轻轻敲击着。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曹青的心跳上。
“曹护士,你要搞清楚状况。”
他抬起头,眼神像手术刀一样刮过曹青的脸颊。
“外面暴雨倾盆,人心最乱的时候。你弟弟的阑尾炎穿孔风险正在增加,今晚不交费排队,明天手术就会取消。”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份协议,是你唯一的通行证。”
曹青咬紧嘴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知道,这不是交易,这是勒索。
但她没有选择。
弟弟苍白的脸在她脑海中闪过,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牵挂。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墙角的小林突然动了。
她端着水杯的手不再颤抖,而是异常平稳地走向门口。
咔哒。
门锁再次落下。
这一次,小林的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解脱。
而是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这一切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走到姜主任身后,垂下眼帘,低声嘟囔了一句:“表里的胶卷,真的不能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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