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没有因为午后的闷热而减弱，反而像是要把整个上海都淹没在灰色的水幕里。
客厅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空调外机在窗外沉闷地嗡嗡作响，像是某种巨大昆虫濒死的喘息。
乔叙坐在沙发左侧，手里捏着那张蓝色的便签。
纸张已经被他攥得有些发皱，边缘卷曲，露出底下泛黄的纸芯。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记得买牛奶」
日期是三年前。
那是林婉和前任分手的日子。
一个关于日常琐碎的指令，被郑重其事地留在离别的节点上。
这不合逻辑。
除非……
乔叙抬起头，目光落在沙发另一端的林婉身上。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白皙的皮肤。
她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钢笔，笔尖在空中划出看不见的弧线。
她的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也没有恐惧。
仿佛那张足以撕碎婚姻底色的便签，根本不存在于这个房间里。
「婉婉。」
乔叙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瓷器。
「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他在试探。
用这种毫无意义的闲聊，来包裹那颗想要刺探真相的心。
林婉手中的钢笔停顿了一瞬。
随即，她又恢复了那种流畅的转动。
「嗯，项目到了收尾阶段，确实有点累。」
她的回答温和、疏离，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
就像她在面对客户时一样。
乔叙感到一阵无力。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试图绕过雷区，却不得不踩着地雷行走。
「对了，」乔叙放下手中的便签，动作刻意显得随意，「我下午整理书房，翻出了一些旧东西。」
他观察着她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依旧是一片平静的深潭。
「有一些以前的照片，还有几封信。」
他说的是谎话。
那些信并不存在。
那张便签才是唯一的信物。
但他需要给她一个台阶，也需要给自己一个机会，去观察她对“过去”这个词的反应。
林婉转过头，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丝淡淡的疑惑。
「旧东西？」
她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怎么突然想起整理这些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乔叙站起身，走向厨房。
他需要一杯咖啡，或者茶，任何能让他保持清醒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制造一个场景。
一个能让那张便签重新回到视线中心，却又看似意外的场景。
如果直接质问，她会用沉默筑起高墙。
但如果是一场意外呢？
如果是一次无心的触碰呢？
他会看到她的本能反应。
那是伪装无法掩盖的真实。
厨房里，水龙头流出的水冰冷刺骨。
乔叙打开冰箱，取出两盒咖啡豆。
他磨豆的声音很大，机器轰鸣着，掩盖了他急促的呼吸声。
他倒了两杯热水。
一杯给自己，一杯给林婉。
加糖吗？不加。
加奶吗？加一点。
这是林婉的习惯。
乔叙记得很清楚。
因为他曾在无数个清晨，看着她在餐桌前这样调整口味。
他将咖啡放在托盘上，端起托盘走出厨房。
林婉依然坐在那里。
姿势甚至没有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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