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住顶层公寓的每一寸空气。
顾延之站在书房门口，指尖悬在指纹识别器上方，微微颤抖。
屏幕亮起红光，显示“验证失败”。
他再次尝试，指腹用力按压，皮肤与玻璃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还是红灯。
严清歌改了密码。或者说，她从未允许过他进入这个空间。
这种被排斥在外的焦躁感，顺着脊椎攀爬，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后退半步，目光落在门把手上。
那是实木打造的厚重把手，此刻却显得脆弱不堪。
顾延之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肘，狠狠撞向门锁旁边的锁芯位置。
砰。
一声闷响，木质门框崩裂，木屑飞溅。
第二次撞击，门锁彻底损坏。
顾延之推开门，一股陈旧的纸张气味混合着淡淡的香薰味扑面而来。
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屋内模糊的轮廓。
书桌正中央，放着一台黑色的摄像机。
镜头黑洞洞地对着门口，仿佛一只沉默的眼睛，早已等候多时。
顾延之走近，手指触碰到摄像机的电源键。
屏幕闪烁了一下，随即亮起。
没有预想中的文件列表，只有一个正在播放的视频窗口。
画面里，是这间书房。
时间是五年前。
那时的严清歌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穿着那件真丝睡袍，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她看着镜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知道你在看，延之。”
她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清晰，冰冷，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温柔。
“从始至终，都是我在配合你的演出。”
顾延之的瞳孔猛地收缩。
视频继续播放。
画面切换。
是他第一次修改备注的瞬间。
手机屏幕的特写，他的拇指按下确认键，将“林总监”改为“无关人员”。
那是第一章。
紧接着，是他截取对比图发给严清歌的画面。
第三章，他在备注后加上的那个句号。
第四章，他设置特别关心时的犹豫。
第五章，他添加隐藏标签“观察中”时的窃喜。
第六章，他将备注清空，留下一串乱码符号时的愤怒与空虚。
每一个动作，都被精准地记录了下来。
时间戳显示，这些录像并非实时传输，而是经过精心剪辑和重排。
它们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这六个月来的所有狼狈。
所谓的掌控，不过是一场独角戏。
所谓的试探，不过是对方默许的表演。
顾延之感觉喉咙发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他想关掉视频，手指却在屏幕上僵住。
因为视频的最后一部分，还在加载。
进度条缓慢地向前移动。
1%……5%……10%……
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顾延之盯着那行数字，心跳如鼓。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今晚的会所里没有黑衣人拦截。
为什么经理说严清歌只是去见一个老朋友。
因为她根本不需要躲避。
她只需要看着他，像看着笼子里的困兽。
进度条到了20%。
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不是书房，也不是手机屏幕。
而是今晚的餐厅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