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把玻璃窗吹得微微震颤。
任遥坐在阳台的藤椅上，膝盖上摊着那部屏幕已经有些划痕的手机。
夜色像浓稠的墨汁，一点点渗透进这个城市的缝隙里。
公寓里的灯光很亮，从客厅的方向透过来，却照不进她这一方小小的角落。
沈清舟刚才离开的时候，连门都没关严。
留了一道缝。
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又像是彻底的拒绝。
任遥低下头，看着微信通讯录的界面。
列表很长，长得让人窒息。
那些名字，那些头像，那些曾经让她在深夜里辗转反侧、患得患失的存在。
林浅。
大学时的暧昧对象，后来断了联系，却从未彻底删除。
周然。
前公司的同事，偶尔会在节日发来群发祝福，礼貌而疏离。
还有几个不知名的男性用户，躺在“可能认识的人”或者半年前的聊天框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这些痕迹，是沈清舟世界里绝对不允许存在的杂质。
他在书房里，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洁癖，把自己剥离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她。
只留下这个他视为“核心资产”的妻子。
这不是爱。
这是规则。
是最高级别的自我管理。
任遥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微微发抖。
如果他也要求我这样呢？
如果这也是一种测试呢？
一个荒谬却又该死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
既然他通过清理异性来证明忠诚。
那么，她是否也可以通过同样的方式，来证明……她也在这段契约里？
哪怕只是为了让他看一眼。
哪怕只是为了确认，他的目光是否会因为她的改变而停留一秒。
任遥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点开了第一个名字：林浅。
指尖轻轻一点。
「删除联系人」。
确认。
屏幕闪烁了一下，那个熟悉的头像消失了。
紧接着是周然。
再然后，是那些沉睡在角落里的陌生人。
每一个名字的消失，都像是一次微小的凌迟。
她删得很慢。
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而残酷的仪式。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消息提示音。
是系统通知：「您已删除 14 位联系人」。
数字冰冷而精确。
14。
这是她过去三年里，所有关于“可能性”的总和。
现在，归零了。
和沈清舟的一模一样。
任遥抬起头，看向客厅的方向。
那里一片漆黑。
沈清舟应该已经回到了书房。
他喜欢在那里工作到深夜，直到凌晨两点才会出来洗漱睡觉。
那是他的领地。
绝对的秩序。
绝对的安静。
任遥站起身，腿有些麻。
她握着手机，走向书房。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
笃、笃、笃。
沉重而压抑。
书房的门虚掩着。
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台灯光线。
沈清舟背对着门，坐在宽大的书桌前。
背影挺拔，肩线平直。
衬衫的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金丝边眼镜反射着屏幕的微光。
他正在处理文件。
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规律而单调。
哒、哒、哒。
像是一个精密的节拍器。
任遥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声音听起来平淡无波。
「还没睡？」
沈清舟的手指停顿了一秒。
随即继续敲击。
他没有回头。
「嗯。」
声音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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