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灵碑前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卷起落叶拍打在萧尘破旧的衣角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初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刮过青云宗外门广场。阳光虽烈，却照不透那尊高达三丈的青灰色石碑投下的阴影。萧尘站在碑前，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胸腔内那颗心脏跳动的声音，却像擂鼓一样沉重。
他需要这笔钱。
母亲咳出的血已经染红了半张床单，大夫说再拿不出三块下品灵石买“凝翠丹”，这病就拖不过这个冬天。外门弟子的月例是二块灵石，若能通过考核进入内门，不仅能拿到五块灵石的安家费，还能进入藏书阁查阅医典。
这是最后的机会。日落之前，若不能通过入门测试，他将失去一切。
夏执事坐在高台后的紫檀木椅上，手里捏着一本厚厚的《入门考核细则》。他穿着一身绣有云纹的青色长袍，袖口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书脊，发出笃、笃、笃的清脆声响。这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倒计时。
“下一个，萧尘。”夏执事的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念一道枯燥的法令。
萧尘迈步上前。脚下的石板缝隙里嵌着干涸的血迹，那是昨天被淘汰者留下的痕迹。修行界的规矩残酷而具体：灵气是资源，也是命。没有灵力，连呼吸都是一种奢侈。更有一条铁律——严禁私斗，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宗门。在这里，拳头大不代表能赢，懂规矩的人才能活。
萧尘伸出右手，掌心贴上了冰冷的测灵碑。
石碑表面粗糙，带着岁月侵蚀后的颗粒感。当他的皮肤接触到碑面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直冲经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尘埃在光束中静止不动。
“嗡——”
低沉的震颤声从石碑内部传来。萧尘闭着眼，试图调动体内那微薄得可怜的灵力。他能感觉到，在那冰冷的石质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低语。那不是风声，也不是回音，而是一种古老、晦涩，甚至带着某种饥饿感的呼唤。
*缺口……那里有个缺口……*
那个声音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萧尘眉头微皱，强行压下那股莫名的悸动，将仅存的灵力注入石碑。
按照常理，只要灵力足够激发碑内的感应符文，光芒便会亮起。然而，这一次，石碑毫无反应。
沉默持续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夏执事停止了敲击书脊的动作。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萧尘苍白的脸，随后低头翻开了手中的《细则》。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页，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
“灵根残缺，无法入门。”夏执事合上书，语气冰冷，“根据《入门考核细则》第三条，凡测灵碑无反应或反应微弱者，视为资质低下，不予收录。即刻离开，不得逗留。”
周围响起几声窃笑。赵虎挤开人群，满脸横肉地凑过来，故意大声说道：“夏执事说得对，有些人就是不知天高地厚。明明知道自己没戏，还非要上来丢人现眼。听说他娘还在等药钱呢？呵，穷鬼就是穷鬼，连运气都是缺斤少两的。”
萧尘没有回头。他的注意力全在石碑上。
刚才那一瞬，他确实感觉到了灵力的流动，但就在即将触碰到核心符文的瞬间，那股力量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弹了回来。而且，他清晰地看到，在石碑正面中央偏右的位置，有一处极其细微的凹陷。
那里本该有一个完整的符文，但现在，那里空了一块。
那是一个视觉上的空白，像是一块美玉上的瑕疵，又像是一张完整画卷中被撕去的一角。它并不显眼，若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萧尘知道，那就是问题所在。
“我要重新测试。”萧尘抬起头，声音低沉而冷静。
夏执事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这个瘦弱少年的胆量。“规则就是规则。测灵碑只认灵力波动，不认人的解释。你灵力不足，便是不足。任何重复测试的请求，都被视为对规则的挑衅。”
“那块碑坏了。”萧尘直视着夏执事的眼睛，语气突然变得锋利，“中间缺了一笔。如果补上那个缺口，我就能通过。”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你说碑坏了？这可是青云宗祖辈传下来的宝物，岂是你一个外门候补能评判的？”赵虎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拍起了大腿，“萧尘，你是不是脑子烧坏了？想钻空子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夏执事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最讨厌这种试图挑战权威的行为。在他看来，萧尘的话不仅是对他个人权威的冒犯，更是对宗门秩序的亵渎。
“放肆。”夏执事站起身，身上的青色长袍无风自动，“测灵碑乃宗门重器，由长老亲自护法。你若再敢胡言乱语，我便以‘扰乱考核’之罪，直接将你驱逐出青云宗，永不录用！”
萧尘没有退缩。他知道，一旦离开，母亲的药费就彻底断了。他必须争取哪怕一秒钟的机会。
他再次伸出手，这次不再是轻轻触碰，而是死死扣住石碑的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指甲深深陷入石缝中。
“让我再看一眼。”萧尘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只要一眼。”
“滚！”夏执事怒喝一声，袖袍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涌出，想要将萧尘推开。
萧尘的身体踉跄了一下，但他没有松手。相反，他在失衡的瞬间，身体本能地向石碑倾斜，左手慌乱地抓向碑面以求支撑。
嘶啦。
尖锐的摩擦声响起。萧尘的左手食指被石碑边缘锋利的棱角划破。
一滴鲜红的血珠，从伤口渗出，悬在指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夏执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赵虎的笑声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林婉儿站在人群后方，手中的折扇微微颤抖，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灵力波动的异常变化。
那滴血并没有顺着石碑滑落。
它静静地悬浮在指尖，然后，缓缓地、不可逆转地，滴落在了那个“缺口”之上。
没有溅射，没有流淌。
那滴鲜血接触石碑的瞬间，就像是被高温熔化的蜡，又像是被干渴已久的海绵吸尽水分一般，瞬间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极淡的血色残留，在那原本空白的缺口边缘，若隐若现地闪烁了一下。
萧尘瞳孔骤缩。
为什么那滴血没有滑落，而是瞬间被石碑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