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雷声在头顶炸开，震得青石板上的积水都在颤抖。
叶苟跪在泥泞中，膝盖早已失去知觉。掌心里的那枚考核玉简，此刻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那股灼热顺着经脉疯狂乱窜，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因为刚才强行注入灵力的反噬，变得更加暴虐。
他死死攥着玉简，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泼洒圣水，触犯大忌。”李嬷嬷的声音冷硬如铁，手中的戒尺重重拍在案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按律，当受禁言咒，逐出宗门。”
四周死寂。只有雨声和弟子们压抑的呼吸声。
张铁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大声喊道：“叶苟，别挣扎了！崔师兄说了，只要你认下‘心魔丛生’，乖乖受罚，还能留个全尸。不然，执法堂的黑牢可不是睡觉的地方！”
叶苟没有看张铁。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死死钉在高台之上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上。
崔胜站在高处，衣角纤尘不染。他手里把玩着一支朱砂笔，笔尖还滴落着鲜红的墨汁，落在洁白的袖口上，宛如雪地里的红梅。
“叶苟。”崔胜的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你为何不肯低头？难道你觉得，这石碑上的字，比你自己的眼睛更可信？”
叶苟喉咙里发出一阵沙哑的低笑。那声音极轻，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崔师兄。”叶苟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但他眼神却亮得吓人，“石碑不会说谎，但写字的人会。”
全场哗然。
李嬷嬷脸色一变：“放肆！竟敢污蔑执法堂执事！”
“我没污蔑。”叶苟缓缓站起身，尽管双腿还在打颤，但他挺直了脊背。他举起手中那枚滚烫的玉简，声音嘶哑却清晰，“我要查看原始灵力记录。如果我的成绩被篡改，我要当众揭穿；如果是我疯了……我自愿接受禁言咒，永世不得开口辩解。”
这是一条死路。
一旦崔胜拒绝，就是包庇罪证，动摇宗门根基；一旦同意，叶苟就有机会看到真相。
崔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浓郁。他眼中的悲悯变成了某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
“好大的口气。”崔胜轻叹一声，从袖中取出那支朱砂笔，“既然你想看，我就成全你。不过，叶苟，你要记住，天道碑文，唯有执事可触。你若伸手，便是僭越；你若不接，便是心魔已深，无可救药。”
他将朱砂笔递到叶苟面前。
笔尖悬停在半空，红色的墨珠摇摇欲坠。
这是一个陷阱。
接笔，犯僭越大罪，当场格杀；不接，坐实心魔发疯，受尽羞辱。
围观的弟子们屏住了呼吸。他们看着叶苟，等着看他崩溃大哭，或者跪地求饶。
叶苟盯着那支笔。
他能感觉到掌心玉简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那股狂暴的灵力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制住了，变得温顺而冰冷。就像是一头被驯服的野兽，安静地趴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没有接笔。
相反，他向前迈了一步，踩碎了脚边的一块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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