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烈日当空,柏油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但比高温更让人窒息的,是死寂。
李长老站在高台边缘,脸色铁青如灰败的纸。他想要迈步,却感觉双脚像是灌了铅,那股来自石碑深处的无形威压,像一张巨大的网,死死勒住了他的灵脉。
“这……这是什么妖法?”
李长老的声音在颤抖,原本威严的官腔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他眼睁睁看着聂横在地上抽搐。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手持玉扇戏弄众生的内门天才,此刻正像一只被抽去脊梁的狗。
聂横身上的锦衣早已凌乱不堪,汗水混合着黑血从毛孔中渗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原本乌黑亮丽的长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惨白。
不是生病,是生命力被强行剥离。
“啊——!”
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聂横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他看向田七,或者说,看向田七身后那块沉默矗立的黑色石碑。
他想求饶,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因为在他体内,那本被他亲手篡改过的《外门弟子生死簿》契约,正在执行最后的清算。
每一息,都在吞噬他的修为。
每一息,都在偿还他欠下的罪孽。
而在广场的另一侧,赵铁柱缩在角落,浑身抖如筛糠。
他不敢看,却又忍不住透过指缝偷瞄。
他看到了石碑上,那个鲜红的倒三角‘罪印’。
就在刚才,它还散发着刺眼的红光,如今却彻底碎裂,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融入了石碑的纹理之中。
而在那原本属于田七名字的地方,多出了一行金色的古篆。
【末位者,非弃子,乃祭品。】
字迹冰冷,透着股森然的杀意。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腿一软,瘫坐在地。
他知道,完了。
田七没死。
田七变成了别的东西。
……
精神空间内。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饥饿感。
田七的意识悬浮在虚空之中,面前是那具枯骨首席的残骸。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饥饿。
“为什么……”
田七在心中问道,声音低沉沙哑,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你们是被囚禁的受害者,为何如此渴望吞噬?”
枯骨首席缓缓张开嘴,没有声音,只有一股意念直接涌入田七脑海。
那是上古残碑的记忆碎片。
【我们曾是执棋者。】
【直到有人用谎言编织了规则。】
【他们篡改了数据,窃取了气运。】
【为了维持这个虚假的平衡,我们必须成为‘容器’。】
【承受所有被抹杀者的怨念,以及……那些作弊者反噬的痛苦。】
【饥饿,是因为我们在等待一个能打破循环的人。】
【或者,一个新的、更贪婪的怪物。】
田七冷笑一声。
“所以我成了新的容器?”
【不,你是钥匙。】
【也是食碑者。】
话音未落,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不是灵力,而是纯粹的规则之力。
它试图将田七的灵魂永久地钉死在这块石碑之上,让他成为下一个守护秘密的傀儡。
出口正在关闭。
外界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现在不出去,他就真的回不去了。
将成为一块有意识的石头,永远听着这些人的哭嚎与哀求。
“滚开。”
田七低喝一声。
他没有挣扎,而是主动燃烧了自己的精血。
这不是普通的血液,而是带着他意志的引子。
既然规则要他做容器,那他偏要做个破坏者。
精血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狠狠撞向精神空间的壁垒。
痛。
钻心的痛。
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碾碎重组。
但田七的眼神依旧冷冽如刀。
他要出去。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这块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砰!”
一声巨响,震碎了广场上的死寂。
黑色的石碑表面,猛然炸开一团耀眼的金光。
碎石如雨点般落下,砸在周围弟子的脸上、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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