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堂档案室的空气里,浮动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
这种味道并不好闻,像极了被遗忘在阴沟里的尸体,带着一种黏腻的腐朽感。
苏清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指尖那枚晶体化的小指传来一阵刺痛。
这痛楚并非来自皮肤,而是源于经脉深处潜伏的黑雾。
它在躁动,仿佛在渴望更多的灵力滋养。
但他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案桌中央的那块残片上。
那是“乙字七号惩戒玉简”最后的遗骸。
第一章它冰冷地躺在案头,第二章被余震拿起宣读,第三章被苏清指尖触碰产生裂痕,第四章裂痕蔓延至碑文投影,第五章裂痕化作符文反噬余震,第六章彻底碎裂化为苏清的晋升凭证。
而现在,它只剩下一半。
另一半已经融入了天榜石碑,成为了新规则的基石。
剩下的这一半,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骨骼。
苏清伸出左手,小心翼翼地捏起这半块玉简。
触感粗糙,带着微微的温热。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这是初代宗主留下的遗嘱载体。
他需要解读其中的内容。
因为太上长老批注在他名字旁边的那个“杀”字,让他如芒在背。
如果那个字仅仅是出于私怨,那么苏家还有翻盘的可能。
但如果那个字是基于宗门存续的最高规则……
苏清感到喉咙发干。
他深吸一口气,将玉简贴在眉心。
黑色的雾气顺着小指蔓延上来,瞬间包裹住玉简。
嗡——
一声低沉的鸣响在脑海中炸开。
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他看到了百年前的青云宗,那时的天榜还未建立,宗门内部纷争不断。
初代宗主站在演武场中央,手中握着这块玉简,眼中满是决绝。
他在玉简中刻下的不是文字,而是一道禁令。
一道关于“资源分配”的铁律。
任何试图通过非正当手段操纵排名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宗门根基的背叛。
而这个背叛的代价,就是抹杀。
苏清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
冷汗浸透了后背。
原来如此。
那个“杀”字,不是为了杀他苏清这个人。
而是为了杀“作弊者”。
余震推荐的弟子,正是那个作弊者。
而苏清,因为修正了排名,反而成了这条铁律的执行者。
这是一个闭环。
一个无法逃脱的逻辑陷阱。
苏清苦笑一声,手指摩挲着玉简上的裂纹。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初代宗主要留下这样的遗嘱。
因为这不仅仅是一个惩罚,更是一个测试。
一个测试后来者是否拥有直面真相的勇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像是猫踩在雪地上。
但苏清的听觉异常敏锐,他立刻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陈伯。
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声音细碎的内务堂记录官。
此刻的陈伯,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手里紧紧攥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
那是未被公开的初版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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