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辣,青云宗演武场中央的天榜石阶前,空气里弥漫着铜锈般的血腥味和汗酸气。
苏清站在人群最外围,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把粗糙的石刻刀。他的呼吸平缓得近乎冷酷,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围观弟子,死死锁定在高台之上。
那里,余震身穿紫袍,手指上戴着一枚象征执法权的黑金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冷光。
“苏清,排名第九十七。”
陈伯的声音细碎而颤抖,像是被烈日烤干的蝉鸣,他手里捏着一份泛黄的初版名单,眼神躲闪,不敢与高台上的余震对视。
“外门大比,三年未进前三十,灵力枯竭,触犯《青云律》第三条:‘懈怠修行者,削资源,废修为’。”
赵虎站在前排,粗鲁地啐了一口唾沫,大声嘲讽道:“我就说这废物撑不过今天!第九十七名?呵,连杂役不如!”
周围的哄笑声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句都像是在给苏清钉死棺材板。
苏清没有抬头,只是微微眯起眼,脑海中快速推演着那条律法的漏洞。
《青云律》第三条后半段写着:“若能在日落前修正榜单,可豁免刑罚。”
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天榜由宗门大阵维持,非宗主令不可改。
但苏清知道,规则是人写的,也是人钻空子的地方。
他瞒着所有人,早在三个月前就开始研究天榜石碑的符文结构。
他不是在等待审判,而是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用新刻碑文覆盖旧秩序的机会。
代价是巨大的。
一旦失败,他将耗尽三个月积累的灵力,不仅修为尽废,更会被逐出宗门,沦为凡人。
但如果不做,家族将被剥夺资源配额,父母将在贫病中死去。
对于苏清来说,这是一道必解的死题。
余震高举右手,掌心托着一块乙字七号惩戒玉简。
那玉简通体漆黑,边缘泛着暗红色的血纹,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罪状条款。
这是执法长老特制的刑具,专门用于宣读那些试图挑战权威者的罪名。
“苏清,你可知罪?”余震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眼神轻蔑,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他知道苏清在打什么算盘。
之前为了维持原有榜单秩序,确保自己推荐的弟子占据榜眼位置,他在私下里收了敌对家族的贿赂,操纵了部分评分。
如果苏清真的修正了榜单,意味着之前的判决无效,他将面临问责。
所以,他必须在今日当众执行罚单,确立执法威严,并打压异己。
“弟子知罪。”苏清抬起头,语调平缓,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以为苏清已败,准备看他被废除修为的惨状。
然而,苏清说完这三个字后,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跪地求饶。
他径直走向天榜石碑,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的心跳节拍上。
“你想干什么?”余震眉头微皱,手指紧紧扣住黑金扳指。
“修正榜单。”苏清淡淡地说道,“依据《青云律》第七条:‘凡有异议者,可持证据当庭辩论,若证据确凿,需当场公示修正结果。’”
“证据?”余震冷笑一声,“你的证据就是那张废纸一样的初版名单吗?陈伯,把他手里的东西夺过来。”
陈伯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双手捧着那份未被公开的初版名单,却迟迟不敢上前。
“我没有带名单。”苏清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的石板,上面刻着全新的符文。
那是他花了三个月时间,一点点刻录下来的新规则。
“我带的是这个。”
周围响起一阵惊呼。
谁敢在天榜石碑前私自刻写规则?
这是欺师灭祖的大罪!
“大胆!”余震怒喝一声,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苏清面前。
他伸手抓向苏清的肩膀,想要强行将他拿下。
苏清不退反进,侧身避开那只戴着黑金扳指的手,同时将手中的石板重重拍在天榜石碑上。
“轰!”
一股无形的灵力波动扩散开来,将周围的弟子震退数步。
赵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想到这个废物竟然敢动手。
但他不知道的是,苏清这一击,并非为了攻击,而是为了激活石碑下的隐藏阵法。
那块黑色的石板,正是开启阵法的钥匙。
“你疯了!”余震脸色铁青,他感受到了石碑传来的震动。
天榜石碑开始发光,原本记载着苏清罪行的乙字七号惩戒玉简,突然脱离了余震的手掌,悬浮在半空。
它冰冷地躺在案头……不,此刻它正悬浮在众人眼前。
“根据《青云律》补充条款:‘当石碑感应到新的规则输入时,原有判罚自动冻结,直至新规则验证通过。’”
苏清的声音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余震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这条补充条款,但他从未想过有人真的敢用它。
而且,他以为这条条款需要宗主亲自验证才能生效。
但他错了。
苏清早就预判了余震的判罚依据,也预判了余震会忽略这条不起眼的补充条款。
因为这条条款生效的前提,是需要有“新的规则”输入。
而苏清带来的,正是他精心准备的“新规则”。
“验证?”余震咬牙切齿,“你以为凭你那点微末道行,就能撼动天榜?”
“不需要我撼动。”苏清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块悬浮的乙字七号惩戒玉简。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玉简的瞬间,一道细微的裂痕在玉简表面蔓延开来。
那裂痕呈现出诡异的蓝色,如同冰层下的暗流。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那道蓝光,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为什么那块原本记载着苏清罪行的玉简,在接触空气的瞬间泛起了一层诡异的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