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敲打着江城市公安局区局大院的水泥地，发出沉闷而密集的鼓点声。
裴铮笔直站立在大礼堂外的台阶下。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砸在脚边积水中，激起一圈圈浑浊的涟漪。
制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瘦削却坚硬的轮廓。
冷。
刺骨的寒冷顺着毛孔钻进骨髓。
但他没有动。
甚至没有眨眼。
十分钟后，表彰大会就要开始。
那是他半年的卧底生涯换来的入场券。
也是那些牺牲战友唯一的墓碑。
常局站在大礼堂门口的高台上。
手里攥着那把黑色长柄伞。
伞面光亮如新，与身后狼狈的雨景形成鲜明对比。
这把伞，第一章撑在他头顶，隔绝了雨水；第二章倾斜一寸，盖住裴铮的一半肩膀；第三章收起夹在腋下，暗示防备；第四章掉落在泥水里；第五章被裴铮捡起，伞尖指向他；第六章，常局双手捧起，反向递还，完成权力的倒置。
此刻，它静静地立在常局手中，像是一道无形的墙。
常局看着台阶下的裴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嫉妒裴铮的才华，更恐惧裴铮手中的证据会牵连出自己当年的贪腐线索。
所以故意制造这场羞辱，试探裴铮的反应。
他想折断这匹野马的傲骨，让他明白谁才是这里的主宰。
“裴铮。”
常局的声音不大，却穿透雨幕，清晰地传下来。
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在这里站了四个小时了。”
裴铮没有抬头。
只陈述事实：“我在等表彰令。”
“表彰令？”
常局轻笑一声，手指摩挲着伞柄，“你破了案子，立了功，这是好事。但有些规矩，不是破了案子就能打破的。比如，你的档案里，还有几处‘瑕疵’需要澄清。”
小赵缩在常局身后，手里拿着文件夹，眼神闪烁，结结巴巴地说：“局、局长，媒体记者已经……已经混进去了，说是来采访英雄事迹，但……”
常局没理他，目光死死盯着裴铮。
他在等裴铮求饶，或者愤怒失控。
只要裴铮失态，他就有理由以违纪为由，取消这次表彰，甚至直接开除。
这样，林悦留下的那个坐标陷阱，以及裴铮手里可能掌握的录音笔，就都成了无源之水。
裴铮终于抬起了头。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冷静。
“我的档案，清不清白，省厅纪委明天就会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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