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傍晚六点一刻戛然而止。
云层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撕开，漏下几缕惨白的天光，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泛起一层黏腻的油光。
宋辞站在林浅新公寓楼下的阴影里，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不是冷，是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某种即将失去最后的恐慌。
他低头看着掌心。
那里紧紧攥着那半张塑封照片。
塑料膜已经被雨水泡得有些发白，边缘卷曲，像是某种濒死生物的残肢。
照片上那道模糊的疤痕，此刻正对着他的眼睛，无声地嘲弄着他这六年的狼狈。
这是第五章她撕下一角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
也是他今天必须完成的仪式。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按门铃。
他知道林浅不会给他开门。
就像季衡说的那样，这是一场游戏，而他连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黄铜钥匙——那是陈妈刚才塞进他手里的，说是小姐以前备用的一把，藏在老宅的门垫下。
这把钥匙打不开过去，也许能打开一扇窗。
宋辞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特有的尘土味和腐烂树叶的气息。
他走到门前，将钥匙轻轻放在门缝前的地毯上。
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只正在午睡的猫。
接着，是那半张照片。
他用指尖摩挲了一下照片表面，确认上面的字迹没有被雨水彻底冲刷干净。
然后，他将照片压在钥匙上面。
塑封的边缘磕碰在金属钥匙上，发出极轻微的一声脆响。
“咔哒。”
在这寂静的楼道里，这声音大得像一声叹息。
做完这一切，宋辞后退了两步。
背脊抵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墙上，缓缓滑坐在地。
他不需要解释。
至少现在不需要。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变成了辩解；而辩解，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他只想让她知道，他还活着。
还带着那道疤，和这段记忆，活着。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叮”的一声，机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宋辞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不是林浅。
而是季衡。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冷硬的线条。
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伞尖滴着水，在他脚边汇聚成一滩小小的水渍。
季衡看到坐在墙角的宋辞，脚步顿了一下。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虫。
“宋先生，”季衡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在这里做什么？”
宋辞没有站起来。
他仰着头，看着这个曾经最好的兄弟，如今未婚夫的冷酷面孔。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沉重且窒息。
“我在……”
宋辞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血沫。
“我在等她回来。”
季衡挑了挑眉。
他迈着优雅的步伐，一步步走近。
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宋辞的心跳上。
他走到门口，停下。
目光落在门缝处的地毯上。
那里放着钥匙，和那张半截的照片。
季衡蹲下身，并没有立刻去捡。
他只是看着，眼神里没有波澜，深邃得像一口枯井。
“这就是你所谓的‘解释’？”
季衡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一张破照片，一把旧钥匙。”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夹起那张照片。
塑封膜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季衡看了一眼照片上的疤痕，又看了看宋辞。
“宋辞，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洗清当年的罪孽？或者，唤醒她的怜悯？”
宋辞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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