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不是落下来的。
是贴着的。
像无数条冰冷的蛇,顺着气象局大楼顶层天台的栏杆蜿蜒爬行。田野站在天台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色虚空。风很大,吹得他那身刚“长”出来的灰色制服猎猎作响,布料摩擦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两张粗糙的砂纸在互相研磨。
他低头看手。
那双属于清洁工的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苍白、修长,指节分明的手。皮肤光滑得没有一丝瑕疵,连掌心的纹路都像是用尺子量着画上去的。
但他在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那张纸。
那张从魏处办公室带出来的废稿,此刻正紧紧贴在他的左胸口。它不再是一张散乱的碎片,也不再是那张空白的人脸。它变成了一本厚重的书,封面上那两个墨字——“预言”,正在随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搏动。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田野伸出右手,指尖触碰到胸口的书页。触感冰凉,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湿润感,就像摸到了刚剥皮的青蛙。
他想起了什么。
记忆像被橡皮擦狠狠抹过的铅笔字迹,模糊不清。
女儿?
小雅?
那个清脆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但他想不起她的脸。只记得一双眼睛,很大,很黑,像这漫天的暴雨。
“别想了。”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湿棉花。
田野猛地回头。
老陈站在那里。
或者说,那曾经是老陈的东西,站在那里。
他的身体已经彻底纸化。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团团折叠、卷曲、泛黄的废纸堆。那些纸张之间用黑色的胶带勉强粘连,关节处露出尖锐的折角。风吹过时,老陈的身体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成百上千页日记在同时翻页。
最上面的一张纸上,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回家。*
“老陈?”田野低声嘟囔,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陈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一只由报纸折叠成的手臂,指向天空。
“你看,”老陈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雨停了。”
田野抬头。
确实,雨停了。
那些原本疯狂拍打在天台上的雨滴,此刻悬停在半空中。它们不再下落,而是静止成了千万颗透明的玻璃珠。每一颗里面,都倒映着一张扭曲的人脸。
那是魏处的脸。
不,不是魏处。
是无数个魏处。
他们穿着考究却沾满泥点的雨衣,手里捏着断墨的钢笔,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他们的嘴巴张开,似乎在尖叫,但没有声音。
“这是‘清洗’指令。”老陈身上的纸张剧烈抖动起来,发出刺耳的撕裂声,“魏处死了,但规则还在。规则需要一个新的管理员。一个更稳定、更……干净的。”
田野感到胸口的那本书烫了起来。
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书页中涌出,顺着血管流向全身。他的右臂开始僵硬,皮肤迅速失去弹性,变得扁平、干燥。
他低头看去。
右手的手背正在褪色。灰色的制服布料消失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