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
黑暗像粘稠的油脂,顺着墙壁缝隙流淌下来,糊住了田野的视线。他扶着湿滑的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鞋底踩在积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吧唧”声。那声音不像是踩在水坑里,更像是踩在某种软体动物的内脏上。
冷。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田野打了个寒颤,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雾,随即被潮湿的空气吞噬。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记,指尖触碰到那本硬壳笔记本粗糙的边缘,才勉强稳住有些发抖的手。
老陈不见了。
那一滩黑色淤泥已经干涸,变成了一块块硬邦邦的黑痂,嵌在楼道拐角的瓷砖缝里。只有那支断墨的钢笔还插在其中,笔尖朝上,像是一座微型的墓碑,指向天花板。
田野停下脚步,盯着那支笔看了三秒。
规则一:禁止直视静止的雨滴超过三秒。违者,眼球爆裂。
虽然这里没有雨滴,但田野还是迅速移开了目光。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太阳穴突突的刺痛。失忆症的副作用正在发作,脑海中关于老陈的记忆片段开始模糊、断裂。他记得老陈咳嗽的声音,记得老陈总是佝偻着背,却唯独想不起那张脸的具体轮廓。
“老陈?”
田野低声唤了一句。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没有人回答。只有远处传来的雷声,沉闷得像是在云层深处滚动的巨石。
他继续向下走。推开公寓楼沉重的铁门时,一股混合着硫磺和腐烂垃圾味的腥风扑面而来。
街道变了。
原本应该是沥青路面的地方,此刻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粘稠液体。雨水落进去,不再激起涟漪,而是被那层黑液无声地吸收。那些黑液表面漂浮着细小的气泡,破裂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像是在咀嚼着什么。
田野皱眉,蹲下身,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蘸了一点黑液。
触感冰凉,滑腻,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这不是普通的积水。这是被污染的现实。
他站起身,看向街道尽头。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线条流畅,漆面在昏暗的路灯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那是气象局的高配公务车,车牌号尾数是0451,魏处的座驾。
车子没有发动,引擎盖上没有热气。但它就在那里,静静地停在路边,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
田野的心沉了下去。
魏处在这里。
他必须去魏处办公室。废稿在那里,真相也在那里。但他不能现在过去。在那辆车面前,任何贸然行动都等于自杀。
田野贴着墙根,尽量压低身形,试图绕过那辆车。他的目光扫过车窗玻璃,隐约看到驾驶座上有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坐在那里千年万年。
突然,一阵风吹过。
卷起地上的黑液,拍打在田野的脸上。冰冷,刺痛。
田野抹了一把脸,抬头看去。
街道两旁的路灯忽明忽暗,电流声滋滋作响。在灯光闪烁的瞬间,他看见路边的垃圾桶旁,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是……纸片?
田野眯起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线,他辨认出那是一堆散乱的碎片。白色的纸张,上面印着黑色的字迹。
第零号气象废稿的碎片。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田野犹豫了一瞬。理智告诉他,远离异常物品是生存的第一法则。但直觉——那种作为清洁工对“垃圾”位置的本能敏感——却在拉扯着他。
如果这些碎片是从魏处的车上掉下来的呢?
如果老陈之前接触过这些碎片呢?
田野咬了咬牙,转身走向那个垃圾桶。
每走一步,脚下的黑液就发出一声轻响,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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