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惨白的光线切割开门外浓稠的夜色。
薛廷之反手锁上门,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脆。
他摘下湿透的伞,随手扔进桶里,水珠溅在他的黑色皮鞋上。
傅晚意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浑身滴水。
她的长发贴在脸颊两侧,狼狈不堪,却倔强地仰着头。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气息。
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
薛廷之脱下西装外套,动作缓慢而克制。
他的衬衫已经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背脊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没有立刻走向她。
而是先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
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像是某种倒计时。
“去洗澡。”
他说。
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傅晚意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杯酒上,又移向茶几上那份摊开的文件。
那是《婚前协议》。
纸质版。
在这份电子版的旁边,放着一枚丝绒盒子。
盒子是打开的。
里面空空如也。
三年前,他本该在这里,把戒指戴在她手上。
但他没有。
他把它藏了起来,连同那段不可告人的感情。
“我不冷。”
傅晚意说。
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尖锐的防御性。
薛廷之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眼神深邃,像是一口枯井。
“你会生病。”
他说。
这不是关心。
这是陈述事实。
就像他在商业谈判桌上,列举那些冰冷的数据一样。
傅晚意冷笑了一声。
“薛总,我们之间还需要这种虚伪的客套吗?”
她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把我带到这里,不是为了给我送热水澡卡吧?”
薛廷之握紧了酒杯。
指节泛白。
酒精的味道在鼻腔里弥漫,辛辣,刺鼻。
但他闻不到。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份文件上。
不,是在文件背后的真相上。
那张资金流向图。
最后一笔转账。
收款人:林婉。
傅晚意失踪多年的生母。
这个秘密,像是一颗定时炸弹。
而他,刚刚引爆了它。
“坐。”
薛廷之指了指沙发。
命令的口吻。
不容置疑。
傅晚意盯着他看了许久。
最终,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好。”
她走过去,坐下。
姿势端正,像个等待审判的囚犯。
薛廷之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视线与她平齐。
这个距离,越界了。
按照《婚前协议》第四条:“禁止肢体接触”。
这一条,曾经是他维持理智的最后防线。
但在暴雨夜,在公寓玄关,这条规定已经形同虚设。
他甚至能看清她瞳孔里的倒影。
那个卑微的、破碎的自己。
“你知道林婉是谁吗?”
薛廷之问。
声音很轻。
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诱哄。
傅晚意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别提这个名字。”
她说。
“闭嘴。”
薛廷之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膝盖。
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裤脚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不是因为协议。
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恐惧。
那不是对他的恐惧。
而是对未知的恐惧。
对那个名为“林婉”的女人的恐惧。
那个抛弃了她二十年的女人。
那个突然出现在资金链末端的女人。
薛廷之收回了手。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递给她。
“看看这个。”
他说。
傅晚意接过纸。
展开。
是一张复印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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