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被隔绝在厚重的防弹玻璃之外，变成一种沉闷而持续的白噪音。
车厢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严叙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他强迫自己将身体向后靠去，直到脊背贴上真皮座椅的冰冷支撑。
他在计算距离。
从关敏坐着的左侧座位边缘，到他此刻背靠的右侧门板之间，恰好是三厘米。
这是婚前协议里从未明文规定、却在他潜意识里刻入骨髓的“社交安全距离”。
第一章里，暴雨倾盆，他失控地将她护入怀中，那三厘米的距离归零，体温交融，界限崩塌。
而现在，他试图用这微不足道的三厘米，重建摇摇欲坠的秩序。
“把头发擦干。”
严叙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
他没有看关敏，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路灯，双手稳稳地控制着车速，仿佛刚才那个心跳加速、眼神浑浊的男人只是他的一个幻觉。
关敏坐在副驾驶，身上那件被雨水浸透的白色连衣裙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砸在米色的真皮座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没有动。
“严先生，”关敏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未退去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倔强，“我没有毛巾。”
“手套箱里有。”严叙简短地回答，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拿出来，擦干。不要滴水弄脏了车座。”
这是他在维持体面。
也是他在掩饰。
如果他多看一眼她那湿漉漉的样子，他就会想起刚才在怀里感受到的那份脆弱与真实。那种真实太危险，足以让他引以为傲的理智防线彻底溃败。
关敏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伸手打开了手套箱。
动作很慢，慢到严叙能听见塑料卡扣发出的轻微咔哒声。
她从里面抽出一条折叠整齐的灰色毛巾。那是他平时用来擦拭眼镜或者清理仪表盘用的，质地柔软，干燥蓬松。
她将毛巾举到头顶，开始擦拭头发。
动作有些笨拙，手指穿过湿润的发丝时，眉头微微蹙起。
严叙的余光无法控制地飘向旁边。
他看见毛巾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
水珠还在往下掉，落在锁骨处，顺着凹陷滑入衣领深处。
那一瞬间，严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收回视线，重新聚焦在路况上。
脚下的油门稍微重了一些，车子加速汇入主路。
“严叙。”
关敏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
严叙没有回应，只是握紧了方向盘。
“你刚才为什么抱我？”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车厢内虚伪的平静。
严叙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协议第三条，”他冷冷地说道，语气疏离得近乎残忍，“双方应在突发状况下互为协助义务。刚才的情况属于紧急避险，不属于情感范畴。”
他在撒谎。
他在用冰冷的条款来粉饰那一刻的本能冲动。
关敏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促，带着几分讽刺，也带着几分疲惫。
“紧急避险？”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手中的毛巾停顿了一下，“严叙，你的心跳声，连我都听得见。你觉得我会信这是‘紧急避险’？”
严叙的瞳孔微微收缩。
车内很安静，只有雨刷器有节奏的摆动声。
但他确实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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