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的灯光惨白而频闪，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呼吸。
林婉坐在副驾驶座上，浑身湿透的风衣滴着水，在真皮座椅上洇出一滩深色的痕迹。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以及傅寒洲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那是他惯用的香水，此刻却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她看着他的侧脸。那张平日里冷静自持、无懈可击的脸，此刻肌肉紧绷，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傅寒洲。”林婉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封闭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你刚才在看什么？”
傅寒洲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依然死死扣着方向盘，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即将决堤的情绪。
“没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极力克制的颤抖。
“是那个穿白衣服的人吗？”林婉向前倾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他的眉眼，“在隧道里，你的瞳孔里没有我，只有她。为什么？”
车厢内的温度骤降。
傅寒洲猛地转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更深的阴鸷掩盖。“林婉，别问这个问题。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现在是什么时间？”林婉冷笑一声，伸手去解安全带，“沈曼的人已经包围了出口，老陈的车被堵在外面，我们被困在这里。而你，却在想一个死人？”
“她没死！”傅寒洲低吼出声，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震得林婉耳膜生疼。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
傅寒洲似乎失去了对车辆的掌控，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左车门重重地磕在了水泥立柱上。
安全气囊没有弹出，但车门变形卡死，锁扣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只有仪表盘微弱的绿光，照亮两人之间咫尺的距离。
林婉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惊慌失措地拍打车门。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外面暴雨敲击车顶的声音，以及傅寒洲粗重的呼吸声。
“看来，”林婉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你的情绪失控，不仅让你看到了幻觉，还让我们成了瓮中之鳖。”
傅寒洲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他试图推开车门，但变形的结构让他无能为力。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手指穿过发丝，显得狼狈不堪。
“该死……”他低声咒骂了一句，额头抵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塌陷。
那一刻，林婉看到了他面具下的裂痕。
那不是恐惧，而是绝望。
一种深植于骨髓、无法摆脱的绝望。
林婉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只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中控台上的一个黑色文件夹——那是《婚前协议》的复印件。
第三章时，这份协议因为封闭空间而变得模糊；第四章，被两人的体温烘干了边缘的水渍；第五章，被沉默的默契覆盖；而今天，在这暴雨倾盆的夜晚，在这生死未卜的绝境中，它终于彻底碎了。
傅寒洲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猛地收回手，将那份协议揉成一团，塞进了座椅缝隙里。
“别看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低沉，却多了一丝破碎感，“那东西早就作废了。”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