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只手掌，死死拍打着车顶。
车厢内的空气湿度计显示着令人不适的数值，但傅寒洲似乎早就调节好了恒温系统。二十四度，干燥，带着那股熟悉的、冷冽的雪松香气。这味道曾经让林婉感到窒息，此刻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裹住。
她坐得笔直，脊背紧贴着真皮座椅，尽量不与驾驶座上的男人产生任何物理接触。哪怕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在这密闭的空间里也被无限放大。
“去机场的高速被封了。”
傅寒洲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焦急。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地翻看着那张已经被雨水浸透的《婚前协议》。纸张软塌塌地贴在扶手上，墨迹晕染开来，第三条第二款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一道正在溃烂的伤口。
林婉看了一眼导航屏幕。红色的拥堵线如同血栓般堵塞在城市的主干道上，预计通行时间：四小时。而她的航班起飞时间是两小时后。
“所以，你打算绕路？”她问，语气冷静得像是在汇报工作进度，“根据本市交通局的实时数据，暴雨导致的连环事故已经波及了三个主要出口。绕行意味着增加至少四十分钟的路程，且风险系数呈指数级上升。”
她在试图用逻辑构建防线。只要保持理性，就能维持那层脆弱的独立尊严。
傅寒洲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眼皮，目光透过昏暗的车内灯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深邃平静，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又像是在审视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老陈的车在维修厂。”他淡淡地解释，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这是我唯一能开出来的车。至于绕路……”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协议边缘卷曲的纸角。
“我提前让人清除了B段高速的监控盲区，并安排了两个便衣交警在前方疏导。虽然违规使用了私人车辆接送，但在效率上，这是最优解。”
林婉的瞳孔微微收缩。
清除监控？安排交警？
原来如此。
这场看似偶然的暴雨困局，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早已计算好的博弈。他不仅预判了她的困境，甚至为她铺平了道路。所谓的“违规”，不过是他用来打破她心理防线的借口。
“你违反了协议。”林婉指出，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第三条第二款，严禁使用私人车辆接送对方。这是为了保持我们之间的‘平等’和‘距离’。”
“平等不是靠逃避来维持的。”傅寒洲终于转过头，直视着她的眼睛，“林婉，你在谈判桌上可以寸步不让，但在这里，你需要的是结果，而不是形式上的清白。”
他伸手，从后座拿过一条折叠整齐的干毛巾，递到她面前。
毛巾是白色的，柔软蓬松，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柔顺剂的味道——那是林婉以前常用的品牌。
“擦擦头发。你会感冒。”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习惯性的掌控感。仿佛她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一个需要被精心呵护、却又必须服从指令的物品。
林婉盯着那条毛巾，指尖微颤。
她记得这个品牌。三年前，他们还没有结婚的时候，他曾随口提过一句喜欢这个味道。后来他们领证，签署协议，约定互不干涉私生活。她以为所有的过往都被那纸合同封存了。
但现在，这条毛巾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辆违规行驶的车里，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打在她苦心经营的“冷漠”人设上。
“我不需要。”她拒绝道，身体向后仰了仰，拉开距离。
“你的体温在下降。”傅寒洲没有收回手，也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核心体温低于36度时，人的判断力会下降15%。你想带着这种状态去谈判吗？沈曼那个女人可不会因为你脸色苍白就手下留情。”
提到沈曼，林婉的眼神暗了暗。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