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凌晨三点彻底停歇。
城市像被水洗过一遍,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尘土味和沥青蒸腾后的腥气。
林浅站在市中心酒店宴会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妆容精致,礼服得体,连发丝都梳理得一丝不苟。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的战栗。
手腕上还残留着柳廷深拇指摩挲过的触感,那种温热的、带着侵略性的印记,仿佛已经渗进了骨血。
“林小姐。”
周妈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天鹅绒托盘。
她低着头,声音刻板而恭敬,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播报机器。
“柳先生让您换装。晚宴七点开始,裴家的几位长辈也在。”
林浅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落在托盘中央那件暗红色的长裙上。
那是柳廷深昨晚让人送来的。
不是商量,是通知。
就像他掌控一切的方式一样,不容置疑,精准冷酷。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丝绸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
这不是衣服。
这是枷锁。
是《婚后行为守则》第7条:禁止肢体接触。
第一章里,这句话是一纸冰冷的文字,刻在协议的末尾,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红线。
第二章,雨水浸透了纸张,字迹模糊,红线变得蜿蜒如蛇。
第三章,车门挤压下,她在狭窄的空间里被迫贴近他,心理防线发出断裂的脆响。
第四章,他的体温融化了所有规则,那行字变成了废纸。
第五章,裴先生捏碎了婚戒盒盖,象征着她作为裴家女儿的尊严彻底粉碎。
而现在,第六章。
它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身上这件名为“柳太太”的战袍。
规矩没了。
界限也没了。
她成了共犯。
也成了猎物。
“我不穿这个。”
林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妈依旧低着头,双手稳稳地托着托盘,纹丝不动。
“柳先生说了,如果您不配合,授权书原件今晚就不会出现在签约桌上。”
这句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林浅最后的伪装。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回响。
为了权力。
为了摆脱裴家那个令人窒息的牢笼。
她必须接受这场羞辱。
她转过身,拿起那件暗红色的长裙。
布料滑过皮肤,像是一条冰冷的蛇,缠绕住她的脖颈,勒紧她的呼吸。
……
七点半。
宴会厅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觥筹交错间,虚伪的笑脸层层叠叠。
林浅挽着柳廷深的手臂走进大厅。
那一刻,她感觉到柳廷深的手臂肌肉微微紧绷。
他的西装剪裁得体,深灰色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无框眼镜后,那双眼睛冷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握着她腰侧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指腹隔着薄薄的衣料,死死抵住她的脊椎。
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惩罚。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嘲讽,更多的是审视。
裴家的旧部们,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视林家为蝼蚁的人,此刻正用一种复杂的表情看着他们。
“哟,柳总真是好兴致。”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裴远山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他是林浅的堂叔,也是裴氏集团的实际掌权人之一。
更是当初把她当成弃子,随手推给柳廷深的那个人。
裴远山的眼神在林浅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看来柳总不仅拿下了项目,连我们裴家的‘弃子’也一并收编了?”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林浅感到柳廷深的手臂猛地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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