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落地窗外肆虐了整整四十分钟。
从宴会厅逃回套房，陆沉舟没有开灯。
黑暗像一层厚重的茧，将两人包裹其中。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屋内陈设的冷硬线条。
以及林婉苍白的侧脸。
她站在阳台门前，背对着他。
湿透的裙摆紧贴着小腿，勾勒出纤细却僵硬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那是陆沉舟特意让人准备的沐浴露味道。
以前，这是协议里明确禁止的“诱导性气味”。
第14条规定：丈夫不得通过任何感官手段对妻子进行非必要的心理暗示或情感操控。
此刻，这条规定就像个笑话。
陆沉舟靠在墙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他在等。
等她转身，等他开口，等这场持续了三年的博弈迎来最终的清算。
手机屏幕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曹远发来的消息。
【舆情监控显示，#陆沉舟雨中护妻# 的热度已突破千万。评论区不再讨论违约风险，而是在分析林婉嘴角的笑意。网友认为，那才是陆家真正的危机。】
陆沉舟冷笑一声。
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婉的背影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他们在笑我。”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碰就碎的玻璃。
“觉得我是个靠男人施舍温存的女人。”
陆沉舟走近两步。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但他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张力，像拉满的弓弦。
“让他们笑。”
他说。
语气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因为真相掌握在我们手里。”
林婉终于转过身。
她的眼神空洞，却又藏着某种决绝。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纸张已经被揉皱，又被她强行展平。
边角还带着褶皱的痕迹，像是一道道愈合不好的伤疤。
那是新的补充协议。
取代旧版《婚前协议》中所有关于肢体接触、情感互动的禁令。
只要签了字。
那些冰冷的条款就会彻底失效。
他们之间，就不再是甲方与乙方。
而是丈夫与妻子。
陆沉舟看着她手里的纸。
喉咙有些发紧。
他知道，只要她点头，他就赢了。
但他更知道，如果她拒绝，或者拖延，今晚之后，等待他们的将是无尽的拉扯和曹远的律师函。
“签字吧。”
他说。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林婉没有接。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陆沉舟，”
她叫他的名字，而不是陆总。
这一声称呼，让陆沉舟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你知不知道，刚才在宴会上，有多少人盯着我们？”
她问。
“他们在等着看陆家的笑话。”
“等着看那个高高在上的陆总，如何为了一个女人，打破自己定下的规矩。”
陆沉舟沉默。
他无法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在这场婚姻里，理智永远是第一位的。
感情，是奢侈品，也是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