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雨势未减。
魏宁站在公寓阳台的落地窗前，玻璃上凝结着厚厚一层水雾。
外面的世界被暴雨冲刷得模糊不清，只有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在积水中破碎成一片片流动的金色。
她手里攥着那部手机，屏幕微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录音文件还在。
那是她刚才对着空气录下的“游戏开始了”。
只要点击发送，这份证据就能通过加密通道，发给她在报社的老同事，或者更直接的——媒体曝光台。
叶家那些见不得光的医疗丑闻，还有她身世里被精心编织的谎言，将随之公之于众。
代价是婚姻破裂，是她在这个城市立足根基的崩塌，甚至是人身安全的威胁。
但如果不发，她就永远活在叶沉舟编织的网里。
成为一只被豢养的、不知真相的玩偶。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而是软底拖鞋摩擦过地板的沙沙声。
林妈。
魏宁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带着陈旧樟脑丸气味的沉默靠近。
“太太。”
林妈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场暴雨。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热咖啡。
杯壁冒着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魏宁侧过身，看着林妈小心翼翼地将杯子放在阳台的小圆桌上。
林妈低着头，不敢看魏宁的眼睛，也不敢看窗外漆黑的夜色。
她的目光落在魏宁紧握手机的手指上，那里指节泛白，几乎要嵌进肉里。
“外面冷，太太喝口热的吧。”
林妈说，语气恭顺，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魏宁端起咖啡，滚烫的温度透过瓷杯传到掌心。
这温度让她清醒，也让她感到讽刺。
在这个家里，连一杯咖啡都要经过审视和安排。
“林妈，”魏宁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见过这张照片吗？”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撕碎的照片残片之一。
那是昨晚留下的唯一遗存。
边缘参差不齐，上面的小女孩肩膀轮廓在灯光下显得诡异而陌生。
林妈的目光在那片纸屑上停留了一秒。
那一秒钟的停顿，长得像一个世纪。
魏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
“没见过。”
林妈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是一种条件反射。
她迅速移开视线，双手交叠在围裙前，身体微微后退半步，摆出一种防御的姿态。
“太太说笑了，这种……旧东西，老奴怎么会知道。”
魏宁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浑浊的眼眸里，藏着恐惧，也藏着某种深埋的秘密。
她想起昨晚叶沉舟说的话。
他说照片是私下调查所得。
但他不知道，林妈曾见过年轻时的叶母。
而照片的背景，那个昏暗的走廊，那种特有的消毒水气味……
魏宁隐约记得，小时候生病住院时，也有过这样的味道。
“是吗？”
魏宁轻声反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没有再追问。
因为她知道，问不出来的。
林妈只是一个保姆，一个想要保住工作的普通人。
让她卷入叶家的纷争，无异于逼她跳入深渊。
而且，叶沉舟既然敢把照片给她看，就说明他早已掌控了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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