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废弃地铁站入口的缝隙倒灌进来,发出沉闷的轰鸣。
贺宁靠在通风管道的金属壁上,浑身湿透。
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前方弥漫的尘埃。
那些尘埃像极了当年苏默离开时,房间里扬起的灰。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变的味道。
这是这座城市的内脏气味。
冰冷,潮湿,且令人作呕。
刚才那一脚踹开防爆门后,她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出口。
而是看到了老陈留下的陷阱。
红外感应网。
密密麻麻的红光,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封锁了所有退路。
纸条上写着:“习惯,是改不掉的病。”
贺宁冷笑一声。
老陈死了,但他的习惯还在。
他守在这里,不是为了抓贼。
是为了把人关起来。
关进这个与世隔绝的地下迷宫。
直到真相浮出水面。
或者,直到人死。
贺宁调整了一下呼吸。
不能停在这里。
特勤人员正在逼近。
虽然他们是逃犯,但苏默不会放过她。
或者说,苏默在等她。
等她自己走进最后的笼子。
她向前摸索。
脚下的积水发出轻微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突然,一阵脚步声从上方传来。
沉重,缓慢,带着某种笃定。
不是特勤人员。
那种节奏,太从容了。
像是走在自家的客厅里。
贺宁立刻熄灭了头灯。
黑暗瞬间吞噬了她。
她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冰冷的管壁。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终,停在了她的正上方。
一道光束打下来。
不是手电筒。
是一把黑伞。
伞尖滴着水。
水滴落在积水中,泛起一圈圈涟漪。
贺宁抬起头。
借着微弱的光,她看清了那个人。
苏默。
穿着黑色的雨衣,站在阴影里。
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无底洞。
“你来了。”
苏默的声音很轻。
温柔,却疏离。
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贺宁没有说话。
她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匕首。
虽然知道没用,但她需要一点安全感。
“别动。”
苏默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这里结构不稳定。”
“你刚才那一脚,震动了支架。”
贺宁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向地面。
果然,周围的金属管道发出细微的呻吟声。
几颗螺丝松动,掉进水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想怎么样?”
贺宁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颤抖。
她用反问句掩饰焦虑。
“你以为你还能逃得掉吗?”
苏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恨意。
也没有爱意。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把硬盘给我。”
他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琐事。
贺宁眯起眼睛。
“什么硬盘?”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苏默向前迈了一步。
伞尖指向她的方向。
“那个黑色硬盘。里面有关键证据。”
“一旦公开,我会身败名裂。”
“你也跑不掉。”
贺宁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管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所以你就设下这个局?”
“引导我成为逃犯?”
“切断我与外界的联系?”
“让我孤立无援?”
“然后呢?”
“等你出现?”
苏默沉默了片刻。
雨水敲打着头顶的铁皮,声音越来越大。
“我是为了保护你。”
他说。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贺宁的心脏猛地收缩。
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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