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显示21:59。
背景音是窗外沉闷的雷声，像某种巨兽在云层深处低吼。
庞泽坐在客厅柔软的米色沙发里，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还维持着直播时那副无懈可击的完美丈夫模样。
但他知道，身体正在背叛他。
那股甜腻的水流顺着食道滑下后，并没有带来预期的清醒，反而化作一团温热的雾气，在胃里缓缓发酵。
视线边缘开始泛起模糊的光晕，像是老旧电视机接收不良时的雪花噪点。
许曼坐在他对面，姿态优雅地交叠着双腿。
她手里没有拿那份《临时监护权移交申请》，而是把玩着一只透明的水晶烟灰缸。
指尖轻轻敲击玻璃表面，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滴答。滴答。
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感觉怎么样？”许曼问。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关切，就像她在照顾一个生病的孩子。
庞泽想要回答，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眩晕感，语调平稳地说道：“只是有点累。”
这是谎言。
他在撒谎的时候，左手的食指会不自觉地蜷缩一下。
此刻，他的左手正死死抓着沙发的扶手，指节泛白，因为那个小动作已经被药效麻痹，变得迟钝而僵硬。
许曼似乎看穿了他的伪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庞泽，你总是这么诚实。”她说，“尤其是在你不得不承认自己失控的时候。”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暴雨如注，雨水疯狂地拍打着玻璃，留下一道道扭曲的水痕。
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晕染开来，变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彩。
“你以为你在试探我的底线？”许曼背对着他，声音透过雨声传过来，显得有些失真，“其实，你一直在我的掌心里。”
庞泽眯起眼睛，努力聚焦在她的背影上。
记忆碎片开始在脑海中翻涌。
那些被药物强行撬开的缝隙里，闪过一些陌生的画面。
狭窄的走廊，发霉的墙壁，还有一个女孩惊恐的眼神。
那不是幻觉。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场景，却被他刻意遗忘在记忆的深海里。
“林浅……”庞泽喃喃自语，这个名字在舌尖滚动，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许曼转过身，眼神冰冷如刀。
“你想起了什么？”她问。
“我想不起。”庞泽诚实地说，尽管他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膛，“但我记得，有人告诉我，她是棋子。”
“棋子？”许曼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嘲讽，“庞泽，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在这个家里，没有人是棋子，除了你自己。”
她走回沙发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
封面上写着：《婚前协议》补充协议第三条。
条款内容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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