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窗外的雷声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彭宅厚重的隔音玻璃上。主卧内的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潮湿的水汽顺着窗缝渗进来，混合着真丝睡衣特有的冷冽香气，形成一种粘稠的、几乎能拧出水的氛围。
彭砚舟站在卧室中央，手里紧紧攥着那只金属手电筒。
这是今晚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他维持理智的最后防线。光束稳定地投射在地毯上，划出一道清晰的光锥，将黑暗强行分割开来。光柱边缘锐利，如同他此刻紧绷的神经。
“协议第三条，”彭砚舟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在这雷雨交加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冷硬，“夫妻双方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不得在夜间单独共处一室超过十五分钟。”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床沿坐着的林浅身上。
林浅穿着剪裁得体的真丝睡衣，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她的眼神有些游离，显然对即将到来的停电感到不安。但彭砚舟知道，这种不安是脆弱的，是可以被理性压制的。
“武小姐已经在门外待了十分钟。”彭砚舟继续说道，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如果现在离开，我们可以确保双方都符合‘安全隔离’的标准。这对我们双方的资产保护都有利。”
他在等她点头。
只要她点头，他就会转身离开。回到书房，或者去客房。哪怕只是隔着这堵墙，也能让他那该死的、越跳越快的心脏稍微冷却下来。
林浅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某种彭砚舟看不懂的情绪。那是怯意？还是……期待？
彭砚舟皱了皱眉。他不喜欢猜谜。婚姻是一场交易，条款必须清晰，执行必须果断。任何模糊地带都是风险的温床。
就在这时，头顶的吊灯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电流不稳的滋滋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彭砚舟的心猛地一沉。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电筒，指节泛白。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电压崩溃的前兆。
“别动。”他低声命令道，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一些。
他向前迈了一步，试图用身体挡住可能坠落的灯具残骸，同时用手中的光束扫视四周，确认环境的安全。他的动作精准而迅速，像是在执行一项军事任务。
然而，就在他准备后退拉开距离的瞬间，一道刺眼的闪电劈开夜空。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炸响。
啪。
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手电筒的光束在最后一刻因为剧烈的震动而偏移，照向了一旁的墙壁，随即彻底陷入死寂的漆黑。
彭砚舟愣住了。
不是因为黑暗本身，而是因为就在黑暗降临的那一秒，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那只手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指尖颤抖着，死死扣住他袖口的布料，仿佛那是溺水者抓住的唯一浮木。
彭砚舟的身体僵在半空。
按照《婚前协议》的紧急避险条款，他应该立刻甩开对方的肢体接触，并启动应急照明系统，保持至少两米的社交安全距离。
但他没有动。
相反，他的手垂了下来，原本想要推开她的手，最终落在了那只抓着他衣袖的手上。
他没有甩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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