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没有因为林深的离开而减弱半分。
雷声像是一头被困在云层深处的巨兽,沉闷地撞击着静安区老旧公寓的窗棂。玻璃在震动,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苏青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攥着那半张被撕碎的亲子鉴定报告。
纸张的边缘粗糙且锋利,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感,提醒着她刚才那一扯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
念念已经睡下了。
她轻手轻脚地将孩子安顿好,掖紧了被角。小家伙的呼吸依然有些急促,脸颊上的红晕并未完全褪去,体温计显示的数字定格在三十八度五。
高烧带来的危险像悬在头顶的剑,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苏青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
她转过身,看向客厅的方向。
那里一片漆黑。
停电后的公寓失去了所有光源,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屋内凌乱的轮廓。
林深没有走。
他坐在沙发的一端,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座沉默的雕塑。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再提那个孩子的事。
他只是坐在那里,等待天亮,也等待苏青的答案。
苏青走到茶几旁,借着又一次闪电的光亮,将那半张报告仔细抚平。
纸面上的墨迹因为受潮而微微晕染,但结论栏的那一行字依然清晰可见:支持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这行字像是一个诅咒,也是一个枷锁。
三年前,她为了逃避家族的逼迫,伪造了部分医疗记录,隐瞒了当年出国并非自愿的事实。如今,这半张残缺的报告,成了她无法抵赖的证据。
道德的高地早已崩塌。
她失去了辩解的资格。
苏青拿起桌上的透明胶带,动作缓慢而机械地将两半报告重新拼接在一起。
虽然中间有一道明显的裂痕,虽然公章只有一半完整,但那行冰冷的结论却完整地暴露在空气中。
这是一种无声的妥协。
也是一种无奈的承认。
她将拼好的报告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抽屉最深处。
“咔哒”一声,抽屉合上。
这一格动作落下,某种东西彻底改变了。
不再是威胁,不再是试探,也不是决裂。
而是和解的筹码。
尽管这份和解带着血腥味,带着谎言的残渣,但它确实存在。
苏青关上抽屉,转身走向厨房。
她需要烧水,需要退烧药,需要在这个暴雨夜里维持住这个家的最后一丝秩序。
水壶里的水开始沸腾,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视线。
苏青靠在流理台上,听着身后传来的动静。
林深站了起来。
脚步声很轻,但在空旷的客厅里依然清晰可闻。
他走到了厨房门口,停住了脚步。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三年的时光和无数个未解的谜团。
“念念的体温降下来了吗?”林深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一次,他没有用命令式的口吻。
他的语气低沉,甚至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
苏青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手中刚倒好的温水,手指无意识地整理着衣角。
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吃了药。”她简短地回答,“还在观察。”
“谢谢。”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