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一点四十五分。
窗外的雨声已经弱了下去,从之前的咆哮变成了某种低沉的呜咽,像是一只困兽在喉咙里发出的最后喘息。
褚时川站在公寓楼下的路灯阴影里,手里那把黑伞早已收起,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幽蓝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照亮了锁屏界面上那条冰冷的通知。
【未接来电记录:1次】
这是今晚第一次尝试。
也是他们之间那道名为“契约”的玻璃墙出现的第一道裂纹。
按照《婚姻补充协议》第七条规定,非紧急状况下,双方不得在夜间十点后进行任何形式的联络或探访。
但他没有打电话。
也没有发信息。
他只是站在这里,听着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撞击肋骨,一下,又一下。
那种节奏让他感到烦躁,却又莫名地安心。
因为这意味着,她还活着。
只要她还活着,哪怕是在这该死的梅雨季里发霉、腐烂,他也必须确认她的安全。
那个匿名短信里的照片,虽然模糊,但他认得那是温念家客厅的窗户。
暴雨如注,玻璃上全是水痕。
而在那片混沌的雨幕之后,有一盏灯亮着。
微弱,摇曳,但确实存在。
褚时川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柏油路面被雨水浸泡后的腥气。
他迈步走向单元门。
电梯坏了。
物业群里的消息显示,是因为刚才的雷暴导致线路短路。
对于住在二十八层的住户来说,这是一条令人绝望的消息。
但对于褚时川来说,这是一条通往审判台的阶梯。
他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每上一层,那股压抑感就加重一分。
直到二十八层。
走廊里的感应灯坏了,只有尽头那扇防盗门上方,透出一丝极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光晕。
那是应急灯吗?
还是……屋内漏出来的光?
褚时川停下脚步,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盯着那扇门。
门缝底下,一片漆黑。
正如上一章所描述的那样,仿佛里面空无一人,仿佛这间屋子只是一具被抽干了血液的空壳。
这种死寂比暴雨更让人心慌。
如果温念在里面,她为什么不开灯?
如果她不在,为什么会有那张照片?
褚时川抬起手,想要按下门铃。
指尖触碰到金属按钮的瞬间,他又缩了回来。
太轻了。
这一举动违背了他一贯的冷静与克制,也违背了两人之间维持了三年的默契。
但他控制不住。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理智,勒得他生疼。
他不能按门铃。
万一里面是空的,万一这只是个恶作剧,万一……他不想面对任何可能打破现状的结果。
于是,他选择了最笨拙的方式。
敲门。
不是急促的拍打,而是用指关节轻轻叩击木质门面。
咚。
咚。
咚。
三声。
短促,克制,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试探。
回应他的,只有门外雨水倒灌进风道的嘶嘶声。
没有人开门。
也没有人回应。
褚时川站在门口,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混合着外面飘进来的雨丝,冰凉刺骨。
他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
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蔓延上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门锁着吗?
他试着转动了一下。
纹丝不动。
看来是反锁了。
或者,只是虚掩着?
褚时川眯起眼睛,借着走廊远处微弱的路灯光,仔细审视着门缝。
那里有一条细细的黑线。
不,不是黑线。
是一条缝隙。
非常窄,大概只有两厘米宽。
在这个距离,他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能闻到一股味道。
不是香水味,也不是温念常用的那款柑橘调沐浴露的味道。
而是一种陈旧的、带着灰尘味的霉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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