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8。
手机屏幕的光在暴雨的映衬下显得惨白,像某种濒死生物的最后一次呼吸。
窗外,雷声不是炸响的,而是滚过来的。沉重,压抑,带着一种要把整座城市碾碎的力道。
姜叙站在公寓楼下的阴影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脖颈,渗进衬衫领口。
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背上,凉意像蛇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但他感觉不到冷。
或者说,比起体内那股因为刚才那场糟糕谈判而沸腾的血气,这点冷简直是一种恩赐。
他抬头,看向那扇位于市中心的窗户。
那是季晚秋的公寓。
也是他此刻唯一的避难所。
十分钟前,他在车里看着打车软件上排队的两百人,又看了看后视镜里那辆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的黑色轿车。
跟踪者没有走。
他们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耐心地等着猎物露出破绽。
姜叙摸了摸口袋。
录音笔还在。
那份证明婚姻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谎言的证据,就在他指尖。
只要他愿意,现在就可以打电话给律师,或者把录音发给媒体。
但他没有。
他只是拉紧了风衣的领子,迈步走向大楼旋转门。
雨水打在脸上,生疼。
他必须进去。
在十点之前。
这是他给自己定的最后期限。
不是为了避雨。
是为了在那两个人影靠近之前,找到一个让他们无法轻易触碰的空间。
一个合法的,受法律保护的,属于“姜叙”的空间。
电梯下行得极慢。
轿厢里的镜面映出他狼狈的样子。
领带歪斜,眼神阴鸷。
像个刚从战场退下来的败兵。
但姜叙知道,他还没输。
至少在这一刻,他还握着主动权。
21:59。
电梯门打开。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着,昏黄,温暖,与外面的地狱截然不同。
姜叙的脚步放轻了。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和窗外的雨声重叠在一起。
他走到那扇门前。
深褐色的实木门板,上面挂着一个精致的铜质门牌:302。
季晚秋的家。
也是他们的家。
尽管这个“家”,在过去三年里,更像是一个互不干涉的合租公寓。
姜叙抬起手。
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一种对未知真相的恐惧,和对那个女人可能反应的本能畏惧。
他深吸一口气,指关节叩击在木门上。
笃。
笃。
笃。
三声。
短促,有力,不容置疑。
就像他过去每一次下达指令时那样。
但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和一丝……乞求?
不,是依赖。
他自己都厌恶这种情绪。
但在暴雨夜,在追踪者的注视下,在这个充满谎言的世界里,季晚秋是他唯一能信任的锚点。
哪怕这个锚点,本身也是虚构的。
门内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快。
像是有人一直守在门口,等待着这一刻。
姜叙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她在里面。
他知道她醒着。
甚至,他知道她留了灯。
22:05。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咔哒。
清脆,冰冷,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
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香薰味扑面而来。
是白茶的味道。
季晚秋站在门口。
她穿着那件真丝睡袍,颜色是极淡的月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她的脸上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手里拿着那本硬皮笔记本。
封面上写着四个烫金大字:家庭公约。
那是他们结婚时签的那份协议。
也是维持这段婚姻表面和平的唯一纽带。
“姜叙?”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警惕。
眼神扫过他湿透的肩膀,最后落在他脸上。
“这么晚了,外面暴雨。”
她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身体挡在门口,像一堵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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